第107章 家族的裂痕与亲情的归航（1/2）

初秋的晨雾比往常更浓些，把蓝湾镇的红树林裹成了一团团淡绿色的剪影。滩涂里的潮水刚退，留下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几只小螃蟹举着螯，在泥地上划出细碎的痕迹，却没了往日的活泼 —— 像是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几分凝重。林宇站在合作社的检测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种苗检测报告，纸页上 “发芽率 62%，低于标准 28 个百分点” 的红色字样，像根刺扎在他眼底。

“宇哥，堂哥林强来了，说新到的海蓬子种苗已经卸在仓库，让你去签字确认。” 苏瑶抱着一叠送货单跑过来，额角沾着雾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刚才看了眼种苗，叶子有点发黄，不像之前陈师傅选的那么鲜亮，要不要让陈师傅先检测下再签字？”

林宇抬头望向仓库方向，林强正叉着腰站在卡车旁，穿着件崭新的夹克，手里夹着烟，和卸货的工人说说笑笑。自从上个月标准制定成功后，二叔林建国就找到林宇，说 “家族人帮衬家族企业才放心”，硬是把在家待业的堂哥塞进了采购部，负责种苗和肥料的采购。林宇抹不开亲情的面子，想着都是一家人，应该不会出岔子，可现在手里的检测报告，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先让陈师傅去抽样检测，我去跟堂哥说下。” 林宇把报告塞进兜里，快步走向仓库。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 不是种苗该有的清香味。林强看到他，赶紧把烟掐了，笑着迎上来：“弟，你可来了，这批种苗是我托朋友找的，价格比之前便宜 10%，你看这包装多结实。”

林宇蹲下来，解开一袋种苗，里面的海蓬子种子颗粒不均匀，有几颗还带着霉点。“堂哥，这种苗看着不太对劲，陈师傅正在检测，等结果出来再签字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伤了堂哥的面子。

可林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弟，你这是信不过我？我还能害你不成？这批种苗我都验过了，没问题！你要是不签字，工人没法卸货，耽误了小户们播种，你负得起责任吗？”

两人正争执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 王大叔带着十几个小户，手里提着袋种苗，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比晨雾还沉。“林总，你快看看！” 王大叔把种苗袋往地上一摔，里面的种子撒了一地，“我昨天领的种苗，种下去三天了，一颗都没发芽，挖出来一看，根都烂了！李婶家的更糟，播了半亩地，就出了几棵苗，还全是黄叶子！”

小户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张叔拿出个旧账本，翻到新记的一页：“我今年特意多租了一亩地，想着按新标准种，能多赚点，现在种苗出问题，这地不就荒了？” 赵婶眼圈红了：“我家老头子还等着卖海蓬子的钱买药，这要是种不出来，可咋整啊？”

林宇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捡起一颗烂种，指尖沾着黏糊糊的霉斑 —— 这和仓库里的种苗是同一批。“大家别慌，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他转身看向林强，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堂哥，你跟我来办公室，咱们把这事说清楚。”

办公室里，林强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兜里，嘴硬道：“弟，这不能怪我，可能是小户们播种方法不对，跟种苗没关系。” 林宇把检测报告拍在桌上：“陈师傅刚送来的结果，发芽率只有 62%，还检出了霉菌，你说跟种苗没关系？这供应商是谁找的？资质有没有审核？”

林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是…… 是我朋友介绍的，他说资质没问题，我就没细查。” 林宇拿起送货单，上面的供应商名称 “绿源种苗行” 很陌生，地址也模糊不清。“苏瑶，查下这个供应商的资质。” 他话音刚落，苏瑶就拿着平板跑进来，脸色发白：“宇哥，查不到这个种苗行的注册信息，是个无资质的黑作坊！而且银行流水显示，堂哥上个月收到过一笔 5 万块的转账，付款人就是这个种苗行的老板！”

林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 你怎么能查我的流水？这是我的私事！”“私事？” 林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用公司的采购款，买无资质的劣质种苗，拿回扣，害小户们误了播种期，这是私事吗？”

争吵声引来了二叔林建国。他刚从镇上赶来，听到消息后，脸色铁青地走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种苗的事，而是对着林宇吼：“林宇！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不就是点种苗问题吗？大不了重新买，你至于这么揪着不放？他是你哥，一家人！”

“一家人就该坑一家人？就该坑信任咱们的小户？” 林宇也动了气，指着窗外的合作社院子，“二叔，你看看外面，小户们把希望都放在咱们身上，他们等着种苗播种，等着靠海蓬子过日子！堂哥这么做，是毁了咱们的名声，毁了大家的活路！”

二叔被噎得说不出话，却还是护着林强：“强子也是一时糊涂，你给他个机会，这事咱们私了，别声张，免得让外人看笑话。” 林宇看着二叔固执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 他想起小时候，二叔总带着他去赶海，帮他捡最大的花蛤，可现在，亲情怎么就成了包庇错误的理由？

这时，林父拄着拐杖走进来。他刚从滩涂回来，裤脚沾着泥，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捡的小螃蟹。“吵什么？在合作社里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林父把竹篮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林强和二叔，最后落在林宇身上，“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林宇把种苗问题、检测报告、转账记录一五一十地说了。林强低着头，不敢看林父；二叔还想辩解，却被林父一个眼神制止了。林父拿起一颗劣质种苗，放在手里捏了捏，叹了口气：“强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跟我赶海吗？有次你看到个大花蛤，想自己藏起来，结果把旁边的小螃蟹窝踩塌了，最后不仅没拿到花蛤，还让潮水把工具冲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赶海的规矩，是不能只顾着自己捡大的，得顾着身边的人，顾着滩涂的规矩，不然早晚要栽跟头。公司就像这片滩涂，林宇带着大家一起‘赶海’，你倒好，为了点小利，把大家的活路都堵了，这跟你小时候踩塌螃蟹窝有啥区别？”

林强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叔，我错了…… 我就是看着别人赚钱眼红，想着拿回扣补贴家用，没想到种苗这么差，害了小户们……” 二叔也红了眼，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都怪我，我不该护着他，不该让他进采购部，是我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