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灶台边的哭声比火响(1/2)
灶台边的哭声比火响
野火号静得出奇。
灶台边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余烬在铁锅底微微发红,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灰毛狗蜷在灶门前,浑身绒毛炸起,耳朵不断抽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它死死盯着空气中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它却像是看见了烧穿灵魂的东西。
凌月盘坐在地,双目紧闭,指尖悬浮着一串由精神力凝成的数据流,如银丝般在虚空中跳动。
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声音轻得几乎被寂静吞噬:“系统……在读取什么?它没发布任务,没有提示奖励,也没有倒计时……可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道菜谱。”
她顿了顿,眉头猛地一拧:“龙骨炖雪莲,辅以三更露、百年参须、还魂草芯……但这不是重点。这道菜的核心材料是‘悔恨’做引,‘沉默’当盐,‘血泪’调味——这是禁忌之炊,根本不是给人吃的,是给……执念吃的。”
话音未落,陆野猛然睁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赤红,如同圣胎在他胸腔内轻轻搏动了一下。
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铜勺,竟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焰苗顺着勺柄爬升,却不烫手,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灼热,像是来自地狱灶房的最后一缕炊烟。
一道从未见过的菜谱,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开。
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也不是奖励兑换的秘方。
它是自己“长”出来的,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味觉记忆突然苏醒,带着血腥气与焦糊味,混着母亲低语、孩童哭喊、临终喘息……层层叠叠,化作一道名为《噬罪羹》的禁忌之食。
陆野盯着那团在脑中翻滚的配方,嘴角缓缓扬起,声音沙哑如磨刀:“原来如此……不是它要我做饭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圣胎光影,一字一顿:
“是它开始想吃饭了。”
风从破窗灌入,吹得灶灰四散。就在这时,帘子被人掀开。
苏轻烟走了进来,肩头落着几片焦黑菌丝,像是从焚灶谷深处跋涉归来。
她脸色苍白,眼中却藏着压不住的怒意与悲悯。
“来了。”她将一块刻满裂纹的陶片放在桌上,声音低沉,“焚灶谷方向又来了人,全是吃过火灵菇的。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尸体走了三天,说孩子临死前一直在喊‘妈妈对不起’。”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块陶片:“这是悔言僧给的。他说,每一枚陶片都是一道未赎的罪,每一道罪,都会在梦里煮成饭,逼人吃下去,直到疯掉。”
陆野低头看去。
陶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
“我毒死了亲弟,只为多分一碗糊。”
字迹干枯如枯枝,却仿佛能听见当年那一声碗碎的声音。
他摩挲着陶片边缘,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像是摸到了那个躲在墙角、颤抖着喝下毒汤的孩子最后一口气。
忽然,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兴奋,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最棘手的猎物上门。
“好啊。”他缓缓起身,走向主灶,脚步沉稳如踏命运节拍,“那就让他们都来。”
他抓起铜勺,重重磕在锅沿,一声脆响震得整个野火号为之一颤。
“通知下去——”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四壁,直抵人心,“野火号开七日赎罪灶,凡敢说真话者,我给他做一顿自己该吃的饭。”
苏轻烟一怔:“你真要接这些罪?他们不是客人,是孽障。你说的每一口饭,都可能引来执念反噬,甚至唤醒更多烬灵。”
陆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我为什么点燃圣胎?”他轻声道,“我不怕他们有罪。我怕的是——他们不敢说。”
夜色渐深,第一缕炊烟从野火号烟囱升起,颜色泛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像是焦糖混着泪痕的味道,飘散在废土的风中。
第一夜,老凿牙来了。
他是拾荒老兵,曾为了活命藏起一块腊肉,眼睁睁看着邻居一家五口饿死在门外。
后来他用那块腊肉换了一把枪,活了下来,却再也没吃过一口热饭。
此刻,他跪在灶前,牙齿打颤,脸上沟壑纵横如龟裂大地。
“那年围城……我没把腊肉分给他们。”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坟里爬出来,“他们敲门,我捂住耳朵……听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断气。”
陆野不语。
他只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锅,倒入清水,扔进几块碎骨、半把霉米,再用匕首划开老凿牙指尖,滴入三滴血。
火起。
锅盖掀开时,香气扑鼻,却是酸腐夹杂焦苦,像是有人把整段回忆丢进了油锅里炸。
老凿牙接过碗,吃下第一口。
瞬间,他双眼暴突,眼泪狂涌,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不是饭……这是他们的呼吸……他们在碗里说话……”他抽搐着,指甲抠进泥土,“我想吐……可我又想吃……我想把自己剁碎了喂他们!”
陆野蹲下身,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低沉如咒:
“哭出来就对了——你早该这么吃了。”
灶火摇曳,映照出两人身影,一跪一立,像一场古老仪式的开端。
而在野火号外,黑暗的山谷尽头,一点微弱的光亮正缓缓移动。
又一人,背着破麻袋,脚步蹒跚,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来。
第三日,山谷外将排起长队。第三日,山谷外排起了长队。
人影如枯枝般伫立在废土的晨雾中,沉默地向前蠕动。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披着破军装、脸上烙着战俘编号的老兵;有裹着黑袍、眼神空洞的邪教残党;也有曾经高坐审判台、如今衣衫褴褛的执法官。
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眼底深埋着不敢直视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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