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坟场星域渡死寂 残骸之中藏杀机（2/2）
平台仿佛变成了一枚沿着无形轨道疾驰的流星，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星光被拉成模糊的线条。回头望去，那颗暗红色的星球正在迅速变小，最终隐没在星光背景中。
而前方，宇宙的景色正在发生剧变。
明亮的恒星逐渐稀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而破碎的星球残骸。有的像是被巨力撕裂的半球，断面处凝固着熔岩海洋；有的则彻底崩解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形成一片片密集的小行星带，碎块表面覆盖着冰霜或奇异的结晶。偶尔能看到彻底熄灭、缩成暗灰色球体的恒星残骸，如同死去的眼睛悬浮在黑暗中。
光线变得极度黯淡，温度急剧下降。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感笼罩了一切。这里并非纯粹的虚无，空间中飘荡着稀薄的星际尘埃和诡异的能量辐射，但这些尘埃和辐射都带着一种“惰性”，仿佛生机与活力被彻底抽干、冻结。
平台自带的护壁散发着稳定的微光，隔绝了外部的极端低温和大部分辐射，但周玄机能清晰地感觉到，护壁的能量正在被周围的环境缓慢地“吸走”。那不是主动的攻击，而是这片星域本身的“属性”——它像一块干涸了亿万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路过此地的能量与生机。
“能量流失速度比预想快！”黑三看着探测器上的读数，“照这样下去，平台储备能量最多维持三天！而且……我的仪器探测到，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有轻微的不稳定！重力参数、电磁常数都在随机微小波动！”
白素卿则蹙眉道：“我的蛊虫反馈，外面的环境对生命体有某种‘侵蚀’……不是毒，而是更根本层面的……‘存在感’剥夺。长时间暴露，意识可能会逐渐涣散，最终连‘自我’都会被这片死寂同化。”
周玄机默运玄功，尝试吸收外界能量补充自身，却发现平日里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天地灵气，在这里近乎于无。仅有的微弱能量流，也充满了惰性与衰败的气息，吸收起来事半功倍，且需小心净化其中蕴含的死寂意念。幸好他身负星球祝福，自身本源浑厚，又能从祝福晶体中缓慢汲取精纯的星球本源作为补充，暂时无虞。
平台沿着无形的轨道沉默地飞行。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仿佛被拉长。没有昼夜，没有参照，只有窗外永恒不变的破碎景象和深邃黑暗。
约莫一天后（根据体内生物钟和仪器粗略推算），他们遭遇了进入坟场后的第一次实质危机。
前方轨道经过的区域，空间本身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褶皱，如同被揉皱的纸张。探测器发出尖锐警报：“高浓度衰变能量富集区！空间结构脆弱！”
“绕不开！”黑三急道，“轨道是固定的，穿过这片区域是最短路径！”
周玄机当机立断，全力催动天罡阵图，将阵图的防御力量加持在平台护壁上，同时喝道：“白姑娘，护住心神！黑三，稳住仪器！”
平台一头扎进了扭曲区域。
刹那间，仿佛闯入了一片粘稠的、灰色的“海水”中。速度骤降，护壁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数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絮状能量体附着在护壁上，疯狂地汲取着护壁的能量，自身则像充气般膨胀起来。
更可怕的是，一种低沉、混乱、充满无尽空虚与绝望的“意念低语”，无视护壁的物理隔绝，直接钻入三人的脑海！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负面情绪的冲刷：万物终亡的宿命感，存在无意义的虚无感，放弃一切融入死寂的诱惑……
白素卿脸色一白，立刻盘膝坐下，运转蛊术秘法固守灵台，身周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晕，将那些负面意念稍稍隔绝。黑三则闷哼一声，鼻孔渗出血丝，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用力按住疯狂跳动的仪器表盘，试图维持其稳定。
周玄机首当其冲。那潮水般的负面意念冲击着他的心神，但他道心坚定，更兼经历了紫灵星意志的沟通与轩辕破军堕落的冲击，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他默诵《阴阳手札》中的清心净神咒文，灵魂深处那缕星球祝福的光芒也随之亮起，守护灵台清明。
同时，他操控天罡阵图，将一丝精纯的周天星力转化为阳和之气，注入护壁，与那些灰白絮状能量对抗。阳和之气与衰变能量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彼此湮灭。虽然湮灭速度远比不上衰变能量的附着速度，但至少延缓了护壁崩溃的过程。
这痛苦的穿越持续了约半炷香时间。当平台终于冲出那片扭曲区域时，护壁的光芒已黯淡了四成以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三人都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脱。
“刚才那些……是什么？”白素卿心有余悸。
“可能是远古大战残留的能量污染，混合了无数消亡生灵的怨念，在这片死寂环境中发生了异变。”周玄机面色凝重，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仔细观察平台损耗，“此地凶险，远超预期。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第七中继站’。”
平台继续前行。又过了大半天，周围破碎星体的密度开始增加，他们似乎正在接近坟场的某个“密集区”。就在此时，黑三的探测器再次报警，这次更加急促！
“前方！超大质量残骸！正在移动……不对，是这片空间整体在移动！是能量潮汐！坟场深处的能量衰变潮汐被某种东西触发了，正在向外扩散！速度很快，我们躲不开！”
周玄机极目望去，只见前方原本相对静止的破碎星体残骸群，此刻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开始缓缓旋转、移动，而在更深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色的“雾气”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外席卷！那雾气所过之处，连那些坚固的星球残骸都仿佛被“风化”一般，表面迅速剥落、消散！
潮汐未至，一股令人窒息的“终结”气息已然扑面而来。平台的护壁在这气息冲击下，光芒急剧闪烁，裂纹进一步扩大。
“必须找地方躲避！硬抗必死无疑！”黑三嘶吼。
周玄机灵识疯狂扫视前方，在那席卷而来的灰暗潮汐与密密麻麻的残骸之间，寻找一线生机。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潮汐边缘、一块极其庞大的阴影上。
那似乎不是天然星体残骸，其轮廓有着明显的人工造物特征：流线型的弧面，对称的结构，虽然表面布满撞击坑和撕裂的伤口，但主体框架依稀可辨。那是一艘船！一艘大到难以想象的星舰残骸！长度恐怕有数百里，如同一条死去的金属巨鲸，静静漂浮在残骸海中。
更关键的是，这残骸有一部分，恰好嵌在一颗破碎行星的巨大裂谷中，似乎能提供一定的屏障。
“去那里！”周玄机指向那星舰残骸，同时全力沟通脚下平台的控制核心，强行微调轨道方向，朝着残骸冲去！
平台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块翻滚的巨型残骸，朝着那星舰残骸中部一个巨大的破损裂口撞去！身后，灰暗的衰变潮汐如同吞噬一切的巨浪，紧追不舍！
轰隆！
平台狠狠地撞进裂口，砸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金属甲板上，滑行了数十丈才堪堪停下，护壁在撞击的瞬间彻底崩碎。几乎在同时，灰暗的潮汐轰然掠过残骸外部，将残骸淹没。残骸剧烈震动，外部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万物都在被“擦除”的细微声响。
良久，外界的震动与声响才渐渐平复。
三人灰头土脸地从平台上站起，心有余悸。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个无比广阔的黑暗空间内，只有平台残存的微光和探测器自带的照明，提供着有限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氧化、尘埃和某种……陈旧有机质的混合气味。
“暂时……安全了？”黑三喘息着，检查仪器，“外部衰变能量浓度依然极高，但残骸外壳似乎有特殊的抗性，削弱了大部分。内部环境……有微弱的大气，成分复杂，但勉强可以呼吸。温度……极低，但比外面绝对零度好得多。”
周玄机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精力。他展开灵识，向这片黑暗空间的深处探去。灵识穿过层层扭曲的金属结构、断裂的管道、凝固的能量回路，在残骸更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
生命反应？
不，不是动物或智慧生命那种活跃的生命波动。更像是……植物？而且，还有极其微弱但规律的能量流动，仿佛是某种维护系统还在最低限度地运作。
他将这个发现告知了同伴。
白素卿和黑三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在这号称生命绝对禁区的归墟坟场，在一艘显然已坠毁万古的星舰残骸深处，竟然还有生命迹象和运作的系统？
“必须去看看。”周玄机沉声道，“可能是我们补充给养、修复平台、乃至了解这艘星舰来历和坟场秘密的关键。”
他收起破损严重的平台核心（或许日后还能修复），三人整理行装，拿出照明工具，向着残骸深处，那生命与能量反应传来的方向，小心探去。
穿过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破损通道，越过一道道需要攀爬或绕行的障碍，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居然在缓慢回升，空气中那股陈旧气味里，也逐渐混入了一丝……清新的、类似植物和湿润土壤的气息？
终于，在推开一扇半坍塌的、厚重的隔离门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规模堪比之前那个导航控制中心。穹顶是透明的，似乎是高强度合成材料，此刻虽然布满裂痕和污垢，但依然能透进外部坟场那永恒黯淡的“天光”。
而穹顶之下，是一片……花园。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型的生态培养区。面积一眼望不到边，被划分成无数整齐的区块。大部分区块已经彻底荒芜，只剩下干涸的培养基质和枯死的植物残骸，如同这片坟场一样死寂。
但在靠近空间中央的一小片区域，大约十几亩的范围，居然还维持着一片脆弱的生机！
那里有散发着柔和淡蓝色、白色或绿色微光的低矮蕨类植物，有如同水晶雕琢般的透明藤蔓攀附在支架上，有飘浮在半空中的、伞盖会缓慢开合的发光菌类。一条小小的、蜿蜒的人工溪流居然还在流淌，水色清澈，泛着淡淡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味道，与残骸其他部分的死寂腐朽形成鲜明对比。
维持这片生机的，是空间顶部垂下的几根粗大的、半透明的能量管道，管道末端连接着一些复杂的水晶装置，正持续不断地向这片区域输送着微弱但稳定的淡绿色能量流和雾状营养剂。这些管道和水晶装置本身也多有破损，但显然还在顽强地工作。
而在那片生机区域的正中央，一株约三人高、树干如同白玉、叶片如星芒的奇特小树下，一块光滑的黑色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表面，刻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文字，但文字旁，却有一个浮雕图案。
那图案，正是航行水晶星图背景中，那座巍峨青铜宫殿的简化轮廓！
微光植物在石碑周围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遗忘在宇宙坟场深处的、关于生命与守望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