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至江城逢诡事 夜半歌声绕空宅(1/2)

江城不愧为水陆要冲,码头上桅杆如林,货船往来如织,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车马声、脚夫号子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而鲜活的市井气息。周玄机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感受着与苗疆截然不同的繁华与喧嚣,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他此行的目标明确——拜访父亲故友林九爷,并继续追查“阴先生”的线索。

在城中寻了家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后,他并未急于打听林九爷的住处,而是先在城中看似随意地闲逛起来。这是他行走江湖的习惯,每到一处,必先观其风土人情,察其地脉气运。江城依山傍水,格局开阔,本是聚财纳福之地,但周玄机凭借阴阳眼的敏锐,却隐隐察觉到在这片繁华之下,似乎潜藏着几缕不协调的晦暗气流,如同华美锦袍上不起眼的污渍。

行至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富人聚居区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其中一座颇为气派、但门庭却略显冷清的宅邸上。那宅子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张府”牌匾似乎也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气。更让他在意的是,宅子周围的生气流转至此,竟有些滞滞不前,尤其是靠近东南角的一处院落,隐隐有灰黑色的怨气如烟絮般萦绕不散,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位小哥,可是对此宅感兴趣?”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周玄机转头,见是一位在街角摆摊算命的老者,正眯着眼看他。

周玄机拱手一礼:“老先生,晚辈初来乍到,见此宅气象非凡,却又似乎……有些特别,故而多看两眼。”

算命老者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道:“小哥好眼力。这是城中张百万张老爷的府邸,以前可是门庭若市。可惜啊,最近不太平,闹鬼!”

“哦?”周玄机神色不动,“愿闻其详。”

“说是夜半常有女子歌声,凄凄切切的,扰得阖府不宁。还常有器物无故挪位,碗筷自响。张老爷请了好几拨和尚道士来做法事,钱花了不少,屁也没有!现在家里下人都不敢夜里走动了,张老爷自己也愁得不行。”老者摇头叹息,“都说啊,是那宅子不干净,住了百年的老鬼喽!”

周玄机心中了然,谢过老者,径直走向那张府大门。他叩响门环,许久,侧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面带倦容、眼神警惕的门房探出头来。

“何事?”

“劳烦通传,在下周玄机,略通风水厌胜之术,听闻贵府有些许不安,或可前来一看。”周玄机语气平和。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普通,眼中顿时露出几分轻视:“去去去!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揽这瓷器活?知道我家老爷请的都是什么人物吗?龙虎山的高功!白云观的道长!都没辙!你?别来添乱了!”说着就要关门。

周玄机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宅邸外墙以及门前的石狮,朗声道:“贵府东南有槐,本为引凤之木,然枝干虬结向西,冠盖压檐,已成‘鬼拍手’之局,主阴盛阳衰,夜不安枕。门前石狮,左雄右雌,本该镇守门户,然雌狮底座青苔独厚,目眦有裂,恐有阴柔之物侵扰内宅,损及女眷心神。再看贵府外墙排水,东北角隐有暗渠堵塞之象,水汽不泄,反灌墙根,湿煞内生,岂能安宁?”

他语速不快,声音清晰,每一个字却都如同小锤,敲在门房心上。门房那不耐烦的脸色渐渐变了,因为这些细节,竟与府中发生的怪事隐隐对应!那东南角确实有一棵老槐树,夫人近来也确实心神不宁,时常惊悸,而东北角仓库前阵子还因返潮发霉损失了一批绸缎……

“你……你等等!”门房态度大变,慌忙道,“我这就去禀报管家!”

不多时,一位穿着体面、约莫五十岁上下、神色间带着焦虑与疲惫的管家快步迎了出来。他仔细打量了周玄机一番,眼中虽还有疑虑,但语气已客气了许多:“这位……周先生?方才门房无礼,还请海涵。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不知先生从何得知?”

周玄机淡然一笑:“风水之道,观形察气而已。贵府之气滞涩怨怼,聚于东南,其象已显,稍通此道者,不难看出。”

管家见他气度沉稳,言谈自信,不似招摇撞骗之徒,加之府中事实在棘手,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他请入府中。

张府内部亭台楼阁,颇为精致,但行走其间,总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下人个个行色匆匆,面带惧色。管家直接将周玄机引至那东南角的院落。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果然有一棵高大的古槐,枝叶繁茂,但因长期缺乏修剪,枝桠确实有些歪斜地伸向主宅方向。院中一座二层绣楼,门窗紧闭,仿佛隔绝了生机。

尚未踏入院门,周玄机便感到一股比在外界感应到的强烈数倍的阴寒怨气扑面而来!他悄然运转阴阳眼,只见整个小院都被一股灰黑色的气场所笼罩,而那怨气的核心,正来自于绣楼二层的一个房间!

“就是这里了。”周玄机停下脚步,对管家道,“怨气极重,已非寻常游魂。府中夜半歌声、器物异动,皆源于此。其核心,似乎与一面……古镜有关?”

管家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失声道:“先生真乃神人!那绣楼里,确实有一面祖传的菱花铜镜,一直放在梳妆台上!难道……难道是那镜子成精了?”

周玄机不置可否:“需入内一观,方能确定。”

管家此刻已对周玄机信了七八分,连忙吩咐人取来钥匙,亲自打开了那尘封已久的绣楼大门。一股混合着尘埃和霉味的阴冷气息涌出。

楼内陈设典雅,却蒙着厚厚灰尘,显然久无人居。周玄机径直上了二楼,推开那间怨气最重的房门。房间内布置像是女子闺房,梳妆台赫然立在窗边,台上果然摆放着一面直径尺许、边缘刻着缠枝莲纹的菱花铜镜。镜面蒙尘,却依旧能映出人影,只是那影像似乎格外模糊阴森。

周玄机能清晰地“看”到,浓得如同墨汁般的怨气正从那镜面之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悲伤、不甘与一丝……被禁锢的愤怒。

“今夜我需留在此处,一探究竟。”周玄机对忐忑不安的管家道,“请为我准备一盏油灯,一壶清水即可。入夜之后,无论听到任何声响,府中之人切莫靠近此院。”

管家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依言准备。

是夜,月隐星稀,万籁俱寂。周玄机独自一人端坐于绣楼二层的房间内,油灯如豆,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并未布设复杂的阵法,只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灵觉如同蛛网般细细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变化。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一阵若有若无、如泣如诉的女子歌声,不知从何处幽幽响起。那歌声婉转却凄切,唱的是一支从未听过的古老曲调,歌词模糊不清,但其中蕴含的哀怨与绝望,却清晰地传递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生悲凉。

周玄机能感觉到,房间内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油灯的火苗也开始不安地跳动。而那面梳妆台上的菱花古镜,镜面之上,竟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涟漪!

他缓缓起身,目光锁定古镜,一步步向前走去。他能感受到镜中那股怨念因他的靠近而变得躁动不安。

就在他距离古镜仅有三步之遥时,镜面上的涟漪骤然加剧!一张惨白、模糊、扭曲的女子面孔,猛地从镜底浮现,紧贴着镜面,空洞的双眼仿佛正“看”着他!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整个房间!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噗”地一声,骤然熄灭!

黑暗与极致的阴冷,瞬间将周玄机吞噬。然而,他并未后退,反而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你怨气不散,困于镜中,日夜煎熬,可曾想过解脱?”

镜中的面孔似乎怔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片刻之后,一个幽幽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无尽的凄凉:“解脱?我……我不能走。我还有心愿未了,还有仇未报……”

周玄机语气平和:“仇?你所执念的,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一场恩怨。时光流转,人事已非,你困于此地,徒增痛苦,对生者又有何益?”

镜中的面孔开始扭曲,似乎在痛苦地挣扎。她的声音时而凄厉,时而哀怨:“你懂什么!他们毁了我一生,让我含恨而终,我怎能轻易放过?我要让他们世世代代,都不得安宁!”

周玄机微微叹息:“冤冤相报,何时能了?你执念越深,怨气越重,最终只会迷失自我,沦为被怨念支配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黑暗中,怨灵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权衡,在回忆。最终,她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与绝望交织的复杂情绪:“那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只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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