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苗疆事了拂衣去 三方势力初成形（2/2）

黑三依旧是那副豪爽不羁、大大咧咧的江湖客模样，主动承担起了探路、安排食宿、与沿途各色人等打交道的职责。他嗓门洪亮，性格开朗，肚子里装着无数走南闯北的奇闻异事和江湖掌故，常常在路边的茶摊歇脚时，三言两语便能逗得那跑堂的伙计和邻桌的客人哈哈大笑，也总能从这些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聊中，捕捉到一些看似无用、实则可能蕴含线索的市井传闻或是地方异事。

白素卿则依旧清冷少言，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骑在马上，或是默默观察着沿途与苗疆截然不同的中原风物人情，或是凝神感应着周遭环境气息的细微变化。她对中原的一切——无论是逐渐繁华起来的市镇风貌，还是一望无际、阡陌纵横的广阔农田，都会投去带着审视与新奇的目光，但绝美的脸上却很少表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一切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唯有在途经某些生长着特殊草药的山野，或是感应到某些不寻常的、带着阴秽或灵秀气息的地点时，她才会主动开口，其基于苗疆古老传承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让周玄机和黑三在风水、鉴宝之外，又打开了一扇新的认知窗户，获益匪浅。

周玄机则介于二者之间，既有黑三的江湖历练带来的通达，又有追寻真相所需的沉静。他时而会与黑三讨论一些沿途的江湖见闻、地方风俗，从中分析可能的线索；时而又会虚心向白素卿请教一些关于苗疆独特风物、蛊术原理乃至古老传说的问题，试图更深入地理解那片土地与其传承；而更多的时候，他则是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所经之地的山川风水格局，或是利用休息时间潜心研读那本越来越显深奥的《阴阳手札》，尝试将在苗疆生死搏杀中所领悟到的、关于“生灵之气”与自然平衡的奥义，逐步融入自身所学的中原风水体系之中。

途中自然也并非一帆风顺，曾遇到过几波不长眼、试图拦路剪径的毛贼，也曾因路过某些地头蛇掌控的地盘时，因言行“不懂规矩”而受到过刁难与试探。但往往不需要周玄机动用风水术法或是白素卿施展高深蛊术，仅仅凭借黑三那身经百战磨砺出的彪悍武力与娴熟的江湖手段，或是白素卿不经意间展露的、令毒虫蛇蚁自动避易、让寻衅者莫名感到心悸气短的些许蛊术皮毛，便足以轻松震慑宵小，化解麻烦。

经过这几次有惊无险的小小波折，三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也在日常的相处与共同应对中与日俱增。黑三的粗中有细、重情重义，白素卿的外冷内热、原则分明，周玄机的沉稳担当、心思缜密，在这段远离故土、前途未卜的旅程中慢慢交融、磨合，友谊的小船在江湖的暗流与风浪中，非但没有倾覆，反而愈发显得坚固与可靠。

这日午后，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浓密的乌云如同泼墨般迅速汇聚，眼看一场倾盆暴雨即将来临。为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三人不得不临时决定偏离熟悉的官道，绕行至路旁一处地图上未曾标注、看起来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暂避。

谷内林木远比外面葱郁茂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各种奇花异草遍布其间，许多都是外界罕见的品种。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片刻后，便渐渐停歇，只留下被洗涤一新的翠绿世界和空气中格外清新湿润、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气息。然而，这片雨后的静谧山谷，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过分的死寂，连鸟鸣虫嘶都听不到几分。

就在三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谷地中前行，寻找合适的出路时，周玄机怀中那方一直安静躺着的古旧罗盘，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了一般，底盘猛地一颤，随即那枚敏感的黄铜指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左右摇摆，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嗡嗡”声，最终，指针颤巍巍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定住，针尖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指向了山谷更深处、那片被更浓密植被和嶙峋怪石所笼罩的阴暗区域！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探路的黑三猛地停下了脚步，用力抽了抽鼻子，那双常年在深山老林、古墓幽窟中寻觅天地灵宝而锻炼得异常敏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但随即，他那粗犷的眉头又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兴奋与极度警惕的神色。他猛地回过头，压低声音，对着周玄机和白素卿急促地说道：

“奇怪……他娘的真是邪门！前面有好重的‘宝气’！凭俺老黑的鼻子，绝对不会闻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老物件或者天材地宝！但这宝气里面……还他娘的混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让人闻着就想吐的血腥味！又腥又锈！还有……还有一股子像是埋了几百年的陈年老坟突然被刨开时冒出来的那种死气！”

白素卿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凝神感应了片刻，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眯起，清冷绝俗的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重，她轻轻抬手，指向黑三所说的方向，语气肯定地补充道：“谷内深处，确有浓郁阴秽之气盘踞，凝而不散，怨念深重，绝非天然形成，更非善地。那里……死过很多人，而且死状极惨，怨气未能平息。”

周玄机握紧了手中仍在微微震动、指向明确的罗盘，目光锐利如刀，望向那幽深不知处、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的山谷深处。罗盘的异常激烈指向，黑三那独特天赋所感知到的、混杂着宝气、血腥与死气的复杂气息，白素卿所感应的、浓郁不散的阴秽怨念……这一切不寻常的迹象都明确无误地表明，这处因暴雨而意外闯入的、看似宁静祥和的山谷，其深处绝对隐藏着极大的凶险与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带着雨后草木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腐殖质气味的冰冷空气，沉声道：“看来，我们避雨避到了一处是非之地。进去看看，务必小心为上，见机行事。”

或许，这命运的又一次意外偏离，又将引出一段始料未及的新风波。而那无所不在、如影随形的“阴先生”的庞大阴影，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他们的前行路途悄然交织，预示着前路的艰险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