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辞别九爷赴禁宫 龙潭虎穴自向前(1/2)

星图指路,目标已明。那夜罗盘异象之后,周玄机深知,紫禁城之行已迫在眉睫,再无拖延的可能。休整一日,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后,他便带着黑三与白素卿,再次来到了林九爷府上。

书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林九爷听完周玄机关于星图指路的叙述,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天意如此,人力难阻。”林九爷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其父周远山的影子,“皇宫大内,非比寻常。那里不仅是天下龙气汇聚之所,更是规矩最森严、人心最叵测之地。禁军守卫,明哨暗卡,遍布机关,更有供奉堂网罗的奇人异士,修为高深莫测。阴九幽势力既能渗透其中,其根基之深,恐超乎你我想象。此行……九死一生。”

他站起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小巧玲珑、通体剔透的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触手温润。“此乃我早年于宫中行走时所用信物,虽品阶不高,但有些老辈宫人或许还认得,关键时刻或可挡些小麻烦。”

另一样,则是一张折叠得极为工整的薄纸,上面以极其细密的笔触,写着几个名字和对应的、看似寻常的宫中职司,以及一两个极其隐晦的联络暗号。“这是我在宫中仅存的、尚可信任的几条暗线。非到万不得已,切莫动用。人心隔肚皮,即便是旧日情分,在皇宫那等地方,也未必可靠。”

周玄机郑重地接过信物和名单,深深一揖:“九爷大恩,玄机没齿难忘。”

林九爷扶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丝寄予厚望的托付:“活着回来。你父母……还有这天下,都需要你。”

辞别林九爷,三人回到悦来居,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硬闯皇宫无异于自寻死路,必须找到一个合理且不易被察觉的身份混入其中。

“俺可以扮作修缮宫殿的风水工匠!”黑三拍着胸脯道,“俺这身力气,对石材木料也懂些皮毛,混进工部下属的营造司应该不难。而且工匠身份低,不易惹人注意,正好可以打探一些底层消息。”

白素卿沉吟道:“我或许可以凭借医术和辨识草药之能,以医女或药童的身份,设法进入太医院下属的药局或宫女住所区域。宫中女眷众多,隐疾暗病亦不少见,这是个切入点。”

周玄机则道:“我身负风水之术,或可借‘天机阁’林家或其他与宫廷有往来的风水世家之名,以协助勘验宫内某处风水、或是为某位贵人祈福禳灾为由,获得临时入宫的许可。只是这个身份较为惹眼,需小心运作。”

计议已定,三人便分头行动,利用林九爷提供的一些人脉资源和自身本领,开始为各自的身份铺路。黑三凭借着实干能力和些许银钱打点,很快便在营造司挂上了一个“临时招募的熟练工匠”的名头;白素卿则通过治愈一位管事太监的隐疾,展现了她精湛的医术,被其举荐,获得了进入尚药局帮忙辨识一批新进贡药材的资格;周玄机这边稍费周章,但凭借他如今在京城风水界不小的名声,以及林九爷的暗中推动,最终以“协助勘验钦安殿近期地气微动”为由,从钦天监下属的部门拿到了一块临时入宫的腰牌。

一切准备就绪。选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三人于约定的皇城外围一处僻静角落汇合。

抬头望去,巨大的、朱红色的宫墙如同连绵的山脉,巍峨耸立,一眼望不到尽头。墙高足有十数丈,打磨得光滑如镜,琉璃瓦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一座座巍峨的城楼如同巨兽盘踞,黑洞洞的箭孔和依稀可见的甲士身影,无声地宣示着此地的禁绝与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庄严、以及无形压力的磅礴气息,那便是汇聚于此的天下龙气与皇家威仪,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甚至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娘的……这地方,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黑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饶是他胆大包天,此刻也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拘谨。

白素卿清冷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她能感觉到,这皇城的气场不仅庞大,而且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梳理得井然有序,任何外来的、不和谐的气息,在这里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

周玄机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龙气威压,以及体内罗盘传来的、与星图隐隐呼应却又受到压制的微妙悸动。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为了符合身份而换上的、略显宽大的青色术士袍,沉声道:“走吧。记住各自的路线和联络方式,万事小心。”

三人分开,向着不同的宫门走去。周玄机走向的是西华门,此门多供官员、匠役及执行特殊任务之人出入。

宫门守卫极其森严,披甲执锐的禁军士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核查腰牌、询问事由、检查随身物品,流程繁琐而严格。周玄机凭借钦天监的腰牌和合理的由头,虽然被盘问了好几句,但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然而,就在他以为顺利过关,准备按照计划前往钦安殿方向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呵斥声。

“站住!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周玄机心中一凛,回头望去,只见黑三那边出了状况。一名侍卫头领正抓着黑三的右手,厉声质问。黑三伪装成石匠,手上难免有常年使用工具留下的老茧和疤痕,这本是正常,但那侍卫头领眼神毒辣,指着黑虎口处几处特别深厚、带着细微扭曲疤痕的老茧,冷声道:“这茧子,可不像是普通石匠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握惯了某种……兵器留下的!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三心中叫苦,他手上的老茧确实有部分是早年行走江湖、与人搏杀留下的痕迹,没想到在这等细节上被看出了破绽。他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试图解释:“军爷明鉴,小的是山里人,早年跟着父辈打过猎,也帮人做过护院,所以手上杂活干得多,茧子就厚了些……”

“护院?打猎?”那侍卫头领显然不信,眼神愈发锐利,“我看你这架势,倒更像是江湖上的亡命徒!来人!给我拿下,仔细搜身!”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就要将黑三按住。周玄机心中焦急,却无法上前,否则两人都会暴露。白素卿在另一处宫门,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看黑三就要被扣押,事情即将败露——

“且慢!”

一个略显尖细、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饰、面容清秀、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太监,匆匆从宫门内的小径走来。

他快步走到那侍卫头领面前,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凑近低声耳语了几句,同时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雕刻着复杂云龙纹的深色腰牌,在侍卫头领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那侍卫头领看到腰牌,脸色骤然一变,先前的厉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与恭敬。他看了看那小太监,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黑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士兵退开。

“既然是……那位主子要用的人,想必是查验清楚了。放行吧。”侍卫头领语气干涩地说道。

小太监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不远处正密切关注此处的周玄机身上。他那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与其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笑意,快步走到周玄机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周先生,主子已等候多时。宫中路杂,请随奴婢来。”

周玄机心中巨震!

主子?等候多时?

这突然出现的小太监,以及他背后那能让侍卫头领瞬间改变态度的“主子”,究竟是谁?是友是敌?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今日会来?又为何要出手相助?

主子?

这两个词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初入宫门那点强装的镇定。寒意从脊柱蔓延开,比皇城深秋清晨的凉风更彻骨。对方不仅知道他会来,甚至精确掌握了他入宫的时机和路线!是林九爷的暗线泄露了?不可能,九爷绝对不会做这等事。那么,是钦天监内部,还是……更可怕的,阴九幽在宫中的耳目已敏锐至此?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宫门口那片刻的喧嚣已被平息,侍卫头领带着残余的忌惮挥手让黑三通过了关卡。黑三脸上憨厚的伪装尚未褪去,但投向周玄机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询问,显然也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突然被放过。

那小太监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刚才化解了一场风波不过是拂去衣角灰尘般寻常。他再次对周玄机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周先生,这边请。”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黑三,“这位……兄弟,自有他的营生去处,先生不必担忧。”言下之意,是让黑三按照原计划去营造司,不要轻举妄动。

周玄机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浓郁的宫门桐油味混着冰冷的尘土气息冲入肺腑。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深的猜疑。眼前的小太监及其背后的“主子”,是敌是友尚不可知,但方才的援手至少表明,对方目前并无恶意,或者说,至少暂时没有显露恶意。他必须跟上去,弄清楚对方意图,否则自己就如坠五里雾中,在偌大的皇宫更寸步难行。

他对黑三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示意其按原计划行事,随即转向小太监,沉声道:“多谢公公解围。有劳带路。”

小太监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幅不大,但频率极快,显示出对宫中路径的极其熟稔。周玄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目光如电,快速扫掠着身处的环境。

绕过影壁,穿过一重重巍峨的宫门,脚下是平整如镜、巨大的金砖墁地,无声地吞噬着步履的回响。两侧是朱红色的高墙,仿佛两道没有尽头的鲜血之河,向上仰望,是切割狭窄得几乎只剩一线的灰白天空。飞檐翘角上的脊兽在稀薄的晨光中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无处不在的龙气威压变得更为具体和沉重,如同无形的潮水,试图渗透、挤压着闯入者的气场。周玄机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罗盘的微微震颤,像是被投入深海的水晶,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巨大水压,与星图的呼应被这磅礴的“势”强行隔绝了大半。

沿途隔不多远,便能看见甲胄鲜明、持枪挎刀的禁卫,他们像是一尊尊铜铸的雕像,纹丝不动地站立在各自的哨位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在深宫中行走的身影,即使是身着内侍服饰带路的也不例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绝对的秩序感,仿佛一丝脚步声过重,都足以引来灭顶之灾。

小太监似乎对守卫的布防和巡查规律了如指掌,每每都在最恰当的时机转折、穿廊,巧妙地避开了几拨明显的巡逻队。他选择的路线越来越僻静,从东西六宫外围的区域,渐渐向西北方向偏移。

“敢问公公,不知是哪位贵人要见在下?”周玄机试探着开口,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寂。这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太久,必须问出,纵使对方未必会答。

小太监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是轻轻甩了下拂尘:“先生莫急,稍后便知。贵人之意,非奴婢所能揣测妄言。”他的语气恭敬却疏离,滴水不漏。

周玄机不再追问,转而用心记忆路径。经过一座规模不小、格局方正的后罩房院落时,门口悬挂的匾额上写着“尚药局”。他目光微凝,想起白素卿的目标正是此处。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是否也遭遇了波折?

白素卿此刻正站在尚药局宽敞而整洁的庑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驳杂的药香,从甘甜清冽的甘草、薄荷,到浓烈刺激的川乌、草乌,再到难以言喻的动物腥臊之气,各种药材的气息如同实质的丝线,彼此缠绕、冲撞又最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宫闱气息。

她身着寻常医女所穿的月白细布夹袄,外罩青色比甲,朴素无华,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素白绢纱面罩(此为林九爷建议,避免因过于惹眼的美貌横生枝节),只露出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这身装扮成功地让她融入了那群被征召来辨识整理新进贡药材的民间医女当中。

“你,”一个略显傲慢、穿着内监服饰的管事,颐指气使地指着白素卿和她身边几个医女,“去那边,把那几箱上等血竭给分筛出来。血竭要红如鸡冠,断面有蜡样光泽,质地硬脆者为佳,若有杂质砂粒混入,唯你们是问!”

白素卿默然领命,与其他几个忐忑的医女走向堆积如山的药材。她动作娴熟、手指稳定地剥开粗糙的树皮,捡拾其中滴落凝结、色泽深红的树脂块。眼角的余光却如流云般扫过整个药库。库房高阔,药柜林立,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她要寻找的,是存放古籍医典、秘方卷宗的地方,那里才可能隐藏着关于“九转还魂草”等禁忌药方或特殊药材的蛛丝马迹。

她的动作不快,但极稳,手指仿佛带有某种韵律,拂过药材时,一丝若有似无的灵气也悄然探出,感知着四周环境,特别是那些隐蔽角落的气息波动。突然,当她清理完一箱血液,准备将筛选出的药材端给库管过秤时,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她刚刚清理过的那只盛装血液的箱子内壁上,靠近边缘处,有一个极其微小、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赫然像一只被拉长扭曲的眼眸!

邪眼标记?!

白素卿心头猛地一紧,几乎让手中的药材散落。这标志她太熟悉了,这正是阴九幽门下“幽冥使”用来确认物品归属或留下线索的特有印记!阴九幽的力量,竟已渗透到了宫中药材供应这一环?这标记是标记箱子本身,还是标记过这批特定的药材?它指向哪里?

她强压住惊涛骇浪,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将药材交给了负责记录的库吏,目光却牢牢锁定了那箱子,以及记录库簿上的批号和“云滇行省上供”的字样。这个发现如同黑夜中燃起的冷焰,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宫中某些人或势力,正在利用药材运输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勾当。林九爷给的名单中,负责贡品采办的官员名字,瞬间在她脑海中浮现。

小太监终于在一处相对偏僻、静谧的宫苑前停下脚步。这里靠近宫墙,古树参天,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日光。眼前的建筑风格与方才所见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略显陈旧甚至有些清冷之感,匾额上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依稀可辨是“雨花阁”三字,似乎是宫中一处存放道家法器、经典或仅行一些小型祈福仪式的场所。

“周先生,请在此稍候。贵人片刻即到。”小太监说完,便垂手侍立在雕花廊柱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胎木塑。

周玄机默然点头,站在庭院中央,强忍着不去看那紧闭的阁门。他心神高度戒备,体内“阴阳罗盘”之力悄然运转至极致,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四面八方。四周的气场在这里显得更为复杂诡异:无处不在的皇家威严龙气固然是主体,但在此地,却隐隐缠绕着一丝冷冽、清透、如同初雪微融的气息,又似乎掺杂着某种极其古老、厚重如黄土般的底蕴。这气息并非阴邪,反而有种超脱尘世般的空灵,但在这深宫重地出现,本身就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他凝神感知时,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空气,钻入周玄机耳中。那叹息并非来自面前的雨花阁,而是……身后不远处的回廊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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