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与卿斗法又合作 亦敌亦友关系微妙(2/2)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三也彻底爆发出了憋宝人常年与天斗、与地斗磨砺出的凶悍血性。他如同下山的人形暴熊,在金色气网的有利掩护下,身形闪动,拳脚如同狂风暴雨,招式大开大阖,刚猛无俦,精准地击打在那些陷入混乱、动作迟滞的岩豹手下关节、穴位等非致命之处,将他们逐一放倒,虽不取性命,却也让他们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倒地哀嚎不止。
而白素卿强忍着内腑震荡的不适,再次将玉笛凑近唇边,不顾笛身的裂痕,吹奏出安魂蛊音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旋律。笛音变得愈发空灵、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那几个被控制的青年,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空洞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清醒后的巨大痛苦、茫然与后怕,他们纷纷脱力般软倒在地,有的甚至失声痛哭起来。
洞窟之内,激烈的战斗声戛然而止,暂时恢复了某种带着血腥味的平静。只剩下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地下河潺潺不绝的水流声,以及那些被解救青年压抑的啜泣声。
周玄机迅速散去维持气网的内息,快步走到白素卿身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绝美脸庞和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心中那股愧疚与感激之情愈发浓烈,声音不由地放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白姑娘,你的伤……严重吗?”
白素卿轻轻抬起素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声音虽因受伤而略显低弱,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固有的清冷:“无妨,只是内息受到些震荡,调息片刻便可压制。”她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近在咫尺、面露担忧的周玄机,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顿了顿,才低声补充道,“方才……多谢你及时出手。”
若不是周玄机当机立断,不惜损耗本源精血施展雷霆手段重创岩豹,她恐怕不止是轻伤和内息震荡那么简单。而周玄机方才在她遇险时,那瞬间爆发出的、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愤怒,以及那超越常规的凌厉反击,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让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周玄机看着她明明受伤不轻却依旧强撑着的、带着几分倔强与脆弱的模样,想起她之前毫不犹豫、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心中不由地一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愫在心底滋生,他声音低沉而真诚:“彼此彼此。若非姑娘挺身相护,玄机恐怕已伤在岩豹刀下。”
黑三在一旁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血点,嘿嘿一笑,粗声粗气地打破了这逐渐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的气氛:“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客气个啥!都没缺胳膊少腿就是万幸!赶紧把这破祭坛和那邪门玩意儿彻底处理干净是正事!这鬼地方,金光闪闪的,却总让人觉得浑身发毛,不自在!”
周玄机闻言,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再次走向那座黑色祭坛。此刻,那件邪门法器因失去了岩豹这个“供奉者”与能量来源的联系,加之先前被破邪符重创,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已彻底黯淡熄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再有任何能量波动。周玄机运足体内残存的内息,灌注于随身携带的桃木剑身,剑身泛起淡淡金光,他挥臂狠狠劈下!
“咔嚓——哗啦!”
邪异法器应声而碎,化为无数失去光泽的暗色碎片,散落一地。其中蕴含的那股阴冷、污秽、掠夺生机的邪气,也随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彻底消散于无形,再也无法凝聚。
洞窟内那股一直萦绕不散、令人心悸窒息的压抑与邪祟感,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虽然金气依旧躁动,但至少恢复了天地自然应有的那份“纯净”。
事件暂时平息。三人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气力后,便带着被解救出来、神情萎靡的青年,以及那些被制伏、垂头丧气的岩豹手下,沿着来时的暗河通道,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寨子。
经此一役,周玄机在白苗族中的声望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改变。许多原本因百年旧怨而对他们抱有深深敌意与怀疑的普通苗人,在得知岩豹的阴谋与邪术,以及周玄机三人力挽狂澜、解救被控族人、摧毁邪器的事迹后,看向周玄机的目光中,那层坚冰开始融化,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感激与复杂的认可。族长格朗更是亲自在寨中广场设下简朴却郑重的宴席,代表全族,诚挚感谢他们为云雾寨解除了一大心腹祸患,避免了族内分裂与地脉枯竭的灾难。
宴席之上,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劫后余生的脸庞。食物虽不算丰盛,却充满了苗家人的热情与感激。白素卿坐在周玄机对面,偶尔与他目光在空中不经意相接,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刺骨、充满审视,反而会微微颔首,清冷的嘴角甚至偶尔会牵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而在周玄机应族长和其他好奇苗人请求,讲述一些中原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时,她会安静地聆听,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被她自己刻意隐藏的好奇与向往。周玄机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清冷绝俗的圣女,在谈及族中事务、山川草木、蛊术与自然平衡之道时,眼中会闪烁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充满热爱与责任感的光彩,那光芒,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生动而真实起来。
然而,当夜深人静,喧嚣散尽,月光如水银般洒满静谧的苗寨。白素卿独自一人回到自己那栋位于瀑布附近、清幽素雅的竹楼。她挥退了上前伺候的侍女,独自走到内室一个以百年沉香木打造、雕刻着繁复虫鸟花纹、并用一把小巧银锁锁着的古老木匣前。
她取出贴身收藏的钥匙,轻轻打开银锁,掀开盒盖。里面并非寻常女子珍藏的金银珠宝或华美服饰,而是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磨损、却用特殊草药汁液精心处理过、得以完好保存下来的古老兽皮卷轴。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用古老的苗文详细记载的、关于百年前“蛊源灵珠”被那位中原周姓风水师设计盗走的经过,以及因此给历代圣女带来的反噬之苦与族群损失的沉重文字上。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仿佛带着血泪的字迹,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周玄机那双清澈坚定、毫无杂质的眼眸,想起他谈及追寻父母真相时,那深藏在平静下的黯然与执着,想起他面对危险时展现出的担当与果决,想起他奋不顾身保护自己时的紧张与爆发,甚至想起宴席上他谈及中原山河时,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与自己守护苗疆时相似的温柔……
清冷绝俗、仿佛无悲无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而深刻的挣扎与迷茫。月光透过雕刻着竹叶纹路的窗棂,柔和地洒在她清丽绝伦却写满矛盾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摇曳不定、难以抉择的剪影。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下的青丝,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周玄机……他的眼神,他的行为,他的一切……似乎都与这古籍中记载的那个狡诈虚伪、背信弃义的中原周姓先祖,截然不同。身手不凡,却心怀仁念;心性正直,重情重义;甚至……甘愿为保护他人,屡次将自己置于险地……”
“可是……‘蛊源灵珠’……那是我白苗族传承千年的圣物,关乎我族蛊术根基存续,历代圣女皆因其遗失而承受着额外的反噬之苦,寿元折损……寻回圣物,是烙印在我血脉中、身为圣女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使命……”
“我……究竟该相信他吗?相信这个流淌着‘仇人’血脉的后裔?相信他口中关于‘阴先生’的警告,相信他追寻身世的初衷?”
“还是……应该依照祖训,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拿回那本就属于我们白苗族、维系着我族命运的东西?”
无人能给她答案。只有清冷的月光,沉默地见证着这位年轻圣女内心前所未有的波澜与抉择。那卷沉重的兽皮古籍,与周玄机清澈坚定的面容,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交织,一时之间,难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