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管道深处(1/2)

通风管道内部比预想中更加逼仄。成年男性需要近乎匍匐才能前进,背着一人更是举步维艰。管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尘埃与不明污垢,空气污浊沉闷,混杂着铁锈、霉菌和动物巢穴般的腥臊气味。黑暗浓稠如墨,只有最前方队员偶尔亮起的、电力即将耗尽的微弱手电光,勾勒出管道粗糙的内壁和前方无尽的黑暗。

爬行。只有单调、压抑的爬行声,以及每个人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伤口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疲惫与缺氧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所剩无几的意志力。身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建筑物方向传来的、怪物们狂躁的嘶吼和破坏声,但正在逐渐远离——或者说,被管道复杂的结构所隔绝。

李信几乎是靠着本能和蛮力在向前挪动。夜枭的重量压得他脊椎咯吱作响,胸口的窒闷感越来越强。钥匙烙印的悸动微弱而持续,如同黑暗中的第二颗心脏,但它传达出的更多是疲惫和沉重的负荷感,而非明确的指引或警告。地火之印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传来压抑的惊呼和一阵混乱的摩擦声,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怎么了?”李信嘶哑地问,声音在管道里显得异常空洞。

“……前面……管道断了!有个垂直向下的竖井!老吴掉下去了!”前方传来惊慌的回应。

“底下什么情况?”李信心头一紧。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试探性的呼喊和手电光向下照射的晃动。

“好像……到底了!不深!老吴!老吴你怎么样?”

下方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和咳嗽声:“……没……没死……摔断腿了……底下……好像是个大点的管道……”

李信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无底深渊。“其他人,小心下去!注意接应伤员!”

队伍开始艰难地通过这个断裂口。管道在这里被某种暴力撕裂,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破口,下方是垂直的、深约三四米的竖井,底部连接着另一条更加粗大、但同样锈迹斑斑、布满积水的管道,水流声潺潺,空气更加潮湿阴冷。

众人依次小心滑下。李信解开捆绑夜枭的布条,先将他小心托付给下面接应的人,然后自己才攀爬下去。

底部管道直径约有两米,人可以在里面弯腰行走。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水底是滑腻的淤泥。水流来自上游,带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和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流向黑暗的下游。

清点人数。除了摔断腿的老吴(痛苦地靠坐在管壁上),其他人都在,包括那个孩子。他安静地站在积水里,水没过他的小腿,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依旧低垂着眼睑,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顺着水流方向走。”李信做出判断。在迷宫中,跟随水流通常是找到出口的方法之一,虽然也可能通向更深处或危险区域。

队伍再次出发,速度比爬行时稍快,但积水和滑腻的地面依然拖慢了步伐。手电的光芒更加黯淡,几乎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水流声和众人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混乱),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不是手电光,也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来自管道侧壁。

靠近后才发现,管道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散发着幽绿荧光的苔藓和菌类。这些生物依附在锈蚀的金属和潮湿的水泥表面,缓慢地蠕动、呼吸,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腐烂气味。光线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众人看清周围环境——管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宽阔,侧壁上出现了不少分支的、更小的管道口,如同蜂巢。水流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浑浊,泛着诡异的油彩色泽。

“这些菌类……可能有毒或致幻。”夜枭虚弱地提醒,他趴在另一名队员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加快速度,尽量别碰到。”李信命令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那些幽绿的光芒。在废土,越是鲜艳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荧光区域时,异变突生!

那些依附在壁上的荧光菌类突然集体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细微的、散发着同样幽绿光芒的孢子,如同烟雾般从菌群中喷发出来,迅速弥漫在管道空气中!

“闭气!掩住口鼻!”李信急喝!

但已经晚了。一些孢子被吸入,或者沾到了裸露的皮肤上。吸入孢子的队员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出现扭曲的光影和幻象;皮肤接触到孢子的地方,则迅速红肿、瘙痒,甚至开始溃烂!

“啊!我的眼睛!”一名队员痛苦地捂住脸,手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有东西!水里有东西!”另一名队员惊叫着指向积水!

只见浑浊的水面下,数条细长的、如同水蛇般但体表覆盖着荧光斑点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迅速靠近!

“是‘荧光水蚺’!孢子会吸引它们!”夜枭勉强喊道。

混乱瞬间爆发!视线受阻、神智受扰的队员们惊慌失措,在水中踉跄,挥舞着武器试图驱赶那些袭来的水蚺。水蚺动作迅捷,滑腻的身体轻易躲过笨拙的攻击,猛地缠上队员的腿脚或手臂,锋利的口器狠狠咬下,注入麻痹毒素!

惨叫声、怒吼声、水花溅起的声音在管道中回荡!

李信强忍着吸入少量孢子带来的眩晕感,熔金色的眼眸在幽绿光芒中闪烁。他拔出几乎报废的地火之刃(此刻连一丝能量光芒都没有),凭借着金石化的身躯和残留的蛮力,狠狠斩向一条扑向刘婶的水蚺!

刀刃砍入滑腻的鳞片,阻力很大,但依旧将其斩断!断掉的水蚺残躯在水中疯狂扭动,流出的体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但水蚺的数量远超想象!更多从荧光菌丛覆盖的壁龛和小管道中钻出!

“不能缠斗!往前冲!”李信怒吼,一手挥刀,一手护住背上的夜枭,强行向前突进!

其他人也意识到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纷纷挣扎着向前狂奔。不断有人被水蚺缠住拖倒,惨叫着被拖入浑浊的水中,水面冒出一串气泡,随即恢复平静。

那个孩子,在这场混乱中,却异常平静。他依旧站在积水中,幽绿的孢子和荧光水蚺仿佛刻意避开了他,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他甚至抬起头,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周围厮杀的人群和疯狂的水蚺,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信在劈砍的间隙瞥见了这一幕,心中那股怪异感更加强烈。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队伍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冲出了那片最密集的荧光菌区域。身后的水蚺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没有追出太远,只是在幽绿的光芒边缘徘徊嘶鸣。

清点人数。又少了三个人。加上之前摔断腿的老吴,队伍只剩下六人:李信、夜枭(重伤)、瘦猴、刘婶母女,以及那个神秘的孩子。人人带伤,中毒的中毒,麻痹的麻痹,精疲力竭。

前方,管道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仅剩最后一点电力)照出前方是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入口,有风从里面吹来,带着一股……相对“清新”的、混杂着尘土和金属气息的风。

不是出口,就是另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进去。”李信喘息着,带头踏入。

里面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或处理池。空间呈圆形,直径超过五十米,顶部是高耸的混凝土穹顶,布满了渗水的裂缝和垂下的钟乳石般的凝结物。池底早已干涸,只剩下中央一小洼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积水。四周是高高的、布满锈蚀梯子和管道的池壁。

而在他们对面的池壁上,大约五六米高的位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宽阔的通道入口,里面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入——那是真正的出口!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

然而,这火星立刻被浇熄了一半。

通往那个出口的路径,被占据了。

在干涸的池底中央,那洼黑色积水旁,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看起来像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甲壳变异扭曲的深水蟹,但只有四对步足(另外两对似乎退化成了挖掘用的螯肢),背部甲壳呈现暗蓝色,布满了尖锐的骨刺和荧光苔藓。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环形利齿的口器,占据了整个头颅的三分之二。口器上方,两根长长的、如同昆虫触角般但末端生长着发光肉瘤的触须,正在缓缓摆动着,似乎在感知周围的震动和气味。

它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闯入者。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方向,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口器对准了李信他们所在的入口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的“注视”。

“是‘掘穴盲蟹’……”夜枭的声音带着绝望,“擅长伏击和挖掘……甲壳极厚……力量惊人……我们……打不过……”

确实打不过。以他们现在残存的状态,面对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家伙,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但是,出口就在它身后。

绕过去?池壁光滑陡峭,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攀爬难度极大,而且很可能惊动盲蟹。

引开它?用什么引?他们几乎没有可用的诱饵,而且盲蟹主要靠震动和气味感知,对活物的气息极其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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