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康复之路(1/2)

第十五天,李信第一次独自坐起来。

没有阿吉的搀扶,没有琳的指导,他自己用右臂撑起身体,挪动到床边,然后靠着墙壁,完成了从躺到坐的全程。

这个过程花了整整三分钟,结束时他气喘吁吁,浑身被冷汗浸透。但当他真正靠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时,一种久违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虽然微小,但确实是进步。

第十六天,他开始尝试自己吃饭。

不是流食,而是真正的、需要咀嚼的固体食物——一块煮得稀烂的土豆,几片软烂的蔬菜。琳特制的营养餐,味道寡淡得如同嚼蜡,但对李信来说,这是味觉的回归。

他用左手——不,左臂的残端抵住碗,右手拿着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食物。手臂颤抖,勺子摇晃,好几次食物掉在胸前。但他坚持自己吃完了一整碗。

吃完饭,他看着胸前掉落的食物残渣,突然想起小时候训练用筷子,也是这般狼狈。

那时有父亲严厉的指导,有母亲温柔的擦拭。

现在,只有自己。

他默默用纸巾清理干净。

第十七天,康复训练增加了新内容:手臂力量训练。

琳拿来两个装满沙子的小布袋,每个大约一公斤重。

“先从最轻的开始。”她把布袋放在李信右手的掌心,“握紧,然后慢慢抬起手臂。注意,要用上臂的力量,不要用手腕代偿。”

李信用力握住布袋。沙子的触感透过粗糙的布料传来,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抬臂。

手臂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每抬起一寸,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肱二头肌和三角肌在尖叫抗议,肩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十厘米。二十厘米。三十厘米。

然后,坚持五秒钟。

放下。

如此重复十次。

完成一组后,李信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肌肉灼痛,关节僵硬,连手指都因用力过度而无法伸直。

“很好。”琳记录着数据,“明天我们增加到十二次。”

“我能做十五次。”李信说。

琳看了他一眼:“别逞强。康复训练要循序渐进,过度训练会导致损伤,反而拖慢进度。”

李信没有再坚持。他知道琳是对的。

但内心深处,那个急于恢复、急于重新掌控一切的自己,在焦躁地催促。

第十八天,阿吉带来了一个消息。

“避难所外面来了几个人。”他说,表情严肃,“说是从‘哨兵营地’来的,想见你。”

“哨兵营地?”李信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是旧矿区外围一个较大的幸存者聚居点,以贸易和情报收集闻名。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信问。

“消息传出去了。”阿吉说,“熔炉关闭后,矿坑区域的辐射水平明显下降。很多人都在打听发生了什么。铁砧避难所虽然尽力保密,但那天我们带回来的伤员太多,总有人会说漏嘴。”

李信沉思片刻:“他们想干什么?”

“说是要感谢‘拯救了矿区的英雄’,还带了礼物。”阿吉的语气有些讽刺,“但琳医生说,他们更可能是来探听虚实的。想知道熔炉到底怎么了,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关闭了它,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

李信冷笑。

英雄?感谢?

废土之上,哪有那么多温情脉脉。利益、情报、力量,这些才是硬通货。

“我不想见他们。”他说。

阿吉点点头:“琳医生已经帮你挡回去了,说你伤势太重,不方便见客。但她说,这不是长久之计。等你恢复得差不多,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找上门来。”

李信明白。

关闭熔炉这件事太大了,不可能一直隐瞒。他现在成了焦点,无论他愿不愿意。

“那就让他们等吧。”他说,“等我真正能站起来的时候。”

第十九天,李信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义肢设计图。

琳带来了一台便携式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三维模型:一条从膝盖到脚踝的金属机械腿,结构复杂而精巧。

“这是避难所的工程师根据你的情况设计的。”琳指着屏幕,“主体框架是钛合金,轻便坚固。膝关节和踝关节有液压阻尼系统,模拟真实关节的运动。脚底有压力传感器和减震模块,适应不同地形。”

她滑动屏幕,切换到内部结构图。

“最核心的是神经接口。”琳放大膝盖连接处的细节,“这里会植入微电极阵列,与你的残肢神经末梢连接。理论上,你可以通过意念控制义肢的运动,就像控制自己的真腿一样。”

李信盯着那个设计图看了很久。

“能做到什么程度?”他问。

“走路、慢跑、上下楼梯,这些基本功能没问题。”琳说,“但剧烈运动、跳跃、长时间负重,这些还不行。而且神经接口需要长期的训练和适应,一开始可能会很不习惯,甚至有幻痛和失控的风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个手术本身就有风险。神经接口植入需要在你的残肢骨头上钻孔,植入电极。手术过程中可能损伤神经,导致永久性功能障碍。术后还可能发生感染、排异、电极移位……”

“成功率多少?”李信打断她。

琳沉默了一下:“百分之六十。这是工程师的估算。实际上……可能更低。”

百分之六十。

不到三分之二的几率,换一条能走路的腿。

李信没有犹豫。

“做。”

琳看着他:“你确定?我们可以先采用传统的、不带神经接口的义肢。那样更安全,虽然功能差一些,但至少能走路。”

“我要最好的。”李信说,“我要能跑,能跳,能战斗的腿。”

“可那是理论上的最高性能,现实中……”

“那就让它变成现实。”李信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承受得起风险。”

琳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通知工程师开始准备。但手术至少要等一个月后,等你身体状况更稳定一些。”

“尽快。”李信说。

第二十天,发生了一件意外。

李信在进行站立训练时,右腿的义肢框架突然松动。金属与骨头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身体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右腿断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胸腹部的伤口被撞击,绷带下立刻渗出血迹。李信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李信!”阿吉和琳慌忙冲过来。

琳快速检查伤势:“框架的固定螺栓松了。可能是这几天训练太频繁,震动导致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缝合。”

她叫来助手,准备紧急处理。

阿吉扶着李信,眼睛通红:“对不起……我应该检查得更仔细的……”

“不是你的错。”李信嘶哑地说,“是我太急了。”

他看向自己颤抖的右腿。义肢框架歪斜地挂在残肢上,金属与皮肉接触的边缘已经磨破,露出鲜红的血肉。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这二十天来的每一点进步,似乎都在这意外面前显得可笑。他还是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

重新缝合伤口花了两个小时。过程中李信一直保持清醒,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结束后,琳给他注射了镇痛剂。

“你需要休息几天。”她说,“训练暂停。”

李信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当晚,他做了个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