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风雨欲来（1/2）

陈屹与陈砚，父子之间，相隔不过数步，却已是胜者与败寇的天堑。陈砚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看陈屹深陷在沙发柔软的皮革里，同一个耐心的狩猎者终于等到了猎物的力竭。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躯壳，那昂贵的材质此刻只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攀上陈砚的唇角，但那眼底深处沉淀的，却是冰封千尺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砚的唇角那抹似笑非笑，是胜利者端详战利品时的从容，也是对其顽抗到底最终却一败涂地的无声嘲弄。

整个城市的光潮汹涌而入，却只甘心做他的背景与衬底，将他塑成一尊修长而冷酷的暗影墓碑，沉沉地、彻底地笼罩了陈屹面上所有的灰败与绝望。仿佛陈砚不仅夺走了权柄，连最后一丝光亮，也吝于给予这个失败的父亲。

这并非偶然的光影游戏，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献祭——以旧日权威的彻底黯然，来献祭他的新王加冕。

陈砚的目光如同精密仪器般扫过沙发上那具颓唐的躯壳，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胜券在握的猎手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流露出的冰冷玩味。

“我那位后妈和弟弟……”

他启唇，语速被刻意放得极缓，每个音节都仿佛在零度以下的寒液中浸染过，带着一种能刺伤耳膜的清冽与残酷。

“倒是比你识时务得多。见势不妙，立刻举手投降——她俩虽然无能，但至少懂得审时度势，看人脸色。”

他倏然起身，顶级面料制成的西裤因这动作带出利落的锋响，其上每一道褶皱都在瞬息间归顺平复，一如他此刻彻底掌控的局面。

他伫立着，以一种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再次俯视着那个曾一手掌控他命运、如今却蜷缩如失怙败犬的男人——他的父亲陈屹。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喉间逸出，轻得像初冬窗棂上凝结的第一缕寒霜，其中听不出半分惋惜，唯有程序化的、近乎虚伪的慨叹。

“说真的，父亲，”

他微微倾下身，拉近的距离带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亲密，声音被压得更低，宛若毒蛇贴近耳蜗吐息，仿佛在分享一个仅限彼此知晓的秘密。

“我本不想，也无需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他抬手，指尖掠过陈屹僵硬的肩头，拂过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近乎一种亵渎，一种对往昔权威的彻底嘲弄。

“可您偏偏要固执到底……何必呢？”

语调里甚至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然而眼底冻结的冰层之下，唯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我为您选了一家很好的养老院，风景优美，护理周到。陈氏……您就安心，彻底地，交给我吧。”

话音如断冰切玉，戛然而止。

他修长的手指抬至空中，旋即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声响清脆，锐利，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在空旷奢华的办公室里激荡出不容置疑的回音。

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四名身着黑色西装、体型健硕的保镖鱼贯而入。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沉默而强硬，一左一右架起形容枯槁的陈屹。

陈砚整了整自己的袖口，面向巨大的落地窗，声音清晰冷静，如同在进行一场商业简报。

“即日起，原董事长陈屹先生因经营决策严重失误，致使集团蒙受巨额损失，深感愧疚，精神不堪重负，需长期休养。经董事会决议，由我接任陈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一职。”

他没有回头多看父亲一眼，直到保镖半搀半拖地将那个颓然的身影带离办公室。

当门合上的轻响传来，陈砚才缓缓转身，脸上终于毫不掩饰地绽开一个冰冷而畅快的笑容。

“老东西，”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你终于也等到今天了。”

陈砚的年轻常常让对手低估，但他梳理陈氏这庞大烂摊子的手段却堪称狠辣果决。凭借陈屹留下的那点未彻底败光的根基，再加上他自己雷厉风行的运作，动荡的局势竟被他硬生生稳住。

此刻，他坐在宽大奢华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眺望窗外鳞次栉比的都市天际线。一抹得意的笑再度攀上他的嘴角。

“顾宸……”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混着一丝玩味的期待。

“老头子留下的脓疮总算清理干净了。现在，该轮到我们好好玩一玩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色泽醇厚的红酒，轻轻呷了一口。

敲门声适时响起。

“进。”

陈砚放下酒杯，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里透着一股经过权力淬炼后、自然而然的淡漠与威压。

秘书恭敬地推门而入，微垂着头。

“陈总，抱歉打扰您。外面……”

他略显迟疑，但还是继续道。

“有一位名叫李文豪的先生坚持要见您。”

“李文豪？”

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化为全然的轻蔑。

“那条一无是处的丧家之犬？他来做什么？不见。”

语气斩钉截铁，透着浓浓的不耐与厌恶。

秘书面露难色，声音更低了些。

“但是……陈总，那位李先生他说……他手里有一些证据，是关于我们集团与境外资本……一些不太合规的往来。”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骤然凝固了几秒。

陈砚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但仅仅一瞬，他又嗤笑出声，靠回椅背。

“勾结境外资本？那是我那位愚蠢的父亲在位时犯下的错，与我何干？”

他手指轻挥，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给他点钱，让他把东西交出来，然后叫人‘请’他离开。记得，‘请’得‘周到’一些。”

秘书迟疑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安。

“可是，陈总，他态度很强硬，声称如果见不到您，他就……就把材料直接送到证监会去。”

“送证监会？”

陈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