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以民为重(1/2)
然而,“孩子们”的反应并非她预期的感恩戴德。
持续的、无条件的特殊优待,迅速滋养了美斯百特和阿迪耐克的脾气。
当樊胡魏提着篮子走进他们小屋时,阿迪耐克瞥了一眼物资,抱怨道:“樊妈妈,这些食物跟我们圣律的日常饮食没法比。即便是我们那里最底层的泛信众,食物也非常讲究的,要不是流落至此,我估计都不会看一眼。”他摇摇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美斯百特则一边接过篮子,一边露出“率真干净”的黝黑笑容:“不过,我们感受到您的善意了。
樊妈妈,我觉得您真是秩序联盟里非常优秀、非常特别的人。
心怀大爱,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在这片相对朴实的土地上,太难得了。
愿恒河天主庇佑您善良的灵魂!”
这番对比的话术,精准地击中了樊胡魏的心理需求。
看,这才是懂得感恩、有精神层次的人!她感到自己并非孤军奋战,她的“国际主义情怀”和“文明纽带”理念,在这两个“受难者”身上得到了印证和回应。
她脸上笑出了皱纹,心里那股因居民反对而生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秩序联盟,像我这样真正理解包容与奉献的人,确实不多啊。”
她由衷感慨,继续说:“哈哈,都是好孩子,这话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们生活充裕,帮助你们是应该的,我听说你们会祭祀,有一些仪式?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准备的?”
美斯百特和阿迪耐克交换了一个眼神。阿迪耐克上前一步,语气“诚挚”地说:“樊妈妈,我们首先想更深入地了解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
如果能在了解中,让恒河天主的光芒偶尔照亮一些迷茫的心灵,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本身,也是一种神圣的文化交流。”
樊教授欣然应允,将此视为“促进文化交流”的好机会。
她亲自带着两人在聚集地内“参观”,向他们介绍聚集地的布局、功能区域、主要的生产活动,甚至热情地指向一些正在劳作的单身女性,并不顾对方明显的尴尬与回避,将几位她认为“脾气好、讲道理”的单身女性介绍给两人。
低声说些“这位姑娘很勤快”、“她是附近手艺最好的织工”之类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搭建的“友好交流”幻象中。
自此,聚集地原本虽艰辛但总体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
美斯百特和阿迪耐克开始堂而皇之地结伴在聚集地内游荡。
他们的目光不再掩藏,像探照灯一样,肆无忌惮地扫过每一个遇到的女性,从少女到妇人,停留时间长得令人不适,眼神中混合着审视、评估与一种令人反感的“兴致”。
“她们的头发缺乏滋养,在我们圣律,女子会用圣油……”
“她们被束缚了,不敢大胆展现自然之美……”
游荡的第一天下午,在打水房附近,两人就被打了。
负责管理水房的盘大娘是个膀大腰圆、性格泼辣的中年妇女,她正和女儿一起抬水。
两人的目光黏在她女儿年轻的脸庞和脖颈上,不断的靠近。
“啪!”大娘察觉,一巴掌甩在美斯百特脸上,立刻将女儿拉到身后,横眉怒目:“看什么看!眼睛往哪儿搁呢?一点礼貌都没有!滚开!”
美斯百特捂脸,是被冒犯后的愤怒:“野蛮!粗鲁!我们是怀着悲悯之心!神的注视是你的荣耀!
要不是恒河天主悲悯,指引我们到这里,你们可能会一直活在蒙昧之中,不得真福。”说着,两人还想继续绕过大娘,更近距离地“审视”她的女儿。
后面的女孩从旁边拿了一块砖头,紧紧握在手里。
盘大娘勃然大怒,抄起旁边的扁担就要打。
冲突一触即发,樊胡魏闻讯匆匆赶来。她一看场面,立刻推开大娘,挡在美斯百特二人身前,对大娘喊道:
“干什么!怎么能对客人动手,他们是难民,是国际友人,你们简直是玷污国家形象,仁义礼智信都学哪里去了!”
她以一种高姿态责问道。
“他们只是情感表达直接了点,是文化差异!盘大娘,你反应也太激烈了,秩序联盟的女性,要温婉大度,赶紧道歉!给两位友人道歉!”
她像是个严厉的教师,训斥学生。
两人嚣张的看着,眼里满是挑衅。
“我去尼玛的道歉!”
“大度个鸡儿!”
结果是,愤怒的居民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混乱中,樊教授也挨了几下,眼镜差点被打飞,被打的时候,樊教授还在喋喋不休地强调“文化交流”、“理解包容”。
这次冲突像打开了闸门,接下来的日子,类似场景不断上演。
两人试图在居民休息时宣讲他们的教义,“恒河天主的慈爱”、“灵魂的归宿”、“秩序的真理”、“真实智慧”。
居民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片刻后便纷纷散开,没人搭理。
又一次宣讲时,被看不过眼的居民嗤之以鼻,两人便恼羞成怒,用夹杂着圣律土话的通用语污言秽语,“秩序联盟的人都像你们一样无知蠢笨,是未开化的野人!
只知道吃饭、干活、睡觉!像牲畜一样!灵魂在哪里?你们的眼睛被愚昧的灰尘蒙蔽了!只有樊妈妈这样的人,才有一丝智慧的微光……”
那恶毒的语气和表情激怒了众人,又一次拳打脚踢。
樊教授再次出现,头发散乱,却高声说:“他们背井离乡,情绪偏激可以理解!我们作为主人,要有气度包容!这体现的是秩序联盟的文明修养!”
“修养你玛格哔!”结果被一个气不过的妇人用扫帚打在了小腿上。
在居民那里屡屡受挫,美斯百特和阿迪耐克便将越来越多的怨气转嫁到樊胡魏身上,抱怨没有冥想用的香料,没有洁净的祈祷垫,抱怨没有描绘图案的特制彩料。
他们对樊胡魏送来的食物开始百般挑剔,嫌肉太柴、菜太淡、米饭不够香。
他们甚至自行宣布为“恒河天主派驻此地的圣徒”,要求居民见到他们必须行礼问候,并“自愿”分享食物;要求樊胡魏必须每日早晚按时到他们小屋,陪同进行祈祷仪式。
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依旧白吃白喝,他们的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毕竟布道之初总是充满了偏见与不理解。
于是,几乎形成了奇特的循环,两人惹事,每次樊胡魏都如同护犊的母鸡般冲出来,用“家国大义”、“人道精神”、“破坏国际形象”等大帽子压人,结果往往是和两人一起被愤怒的居民驱赶甚至追打。
两人四处惹事→挨揍→樊胡魏拉偏架→一起挨揍→两人向樊胡魏抱怨施压→樊胡魏更努力地克扣物资讨好他们→两人继续惹事……
这种近乎自虐的循环非但没让他们收敛,反而从扭曲的宗教逻辑中获得了某种“受难印证”。
他们私下讨论:“看,越是抗拒,越是证明他们被黑暗束缚得深!我们的使命越显神圣!”
“野蛮!十足的野蛮!怪不得恒河天主指引我们来此,这正是最需要真光洗涤之地!”
在樊胡魏再次给他们送饭时,更是批评聚集地女性的衣着“过于保守、沉闷、压抑了神所赐予的形体之美”。
“樊妈妈,”美斯百特眼神飘忽地说,“真正的美应当自然流露。女子的身体是大地丰饶的象征,为什么要用厚实的布料紧紧包裹?
轻盈的薄纱,若隐若现的轮廓,那才是对生命之美的礼赞,才能吸引天主的恩泽降临这片土地。”
阿迪耐克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对对,唯有以轻纱薄缕顺应自然,方能体现对造物主的敬畏与虔诚。
恒河天主神光普照之地,应该是奔放而自由的。”
这话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当晚,两人小屋的窗户被几块臭泥糊得严严实实,更是有人堵住门,往里面丢了鞭炮,炸的两人嗷嗷叫。
樊教授住处的外墙也被写上了“圣母表”、“卖国贼”、“内奸”等字样。她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聚集地的人已经不可理喻,文明尽失。
此时,聚集地响应“文明之谷”的倡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居民利用工余时间,进行作品编织。
两人试图接近正在编织工作的妇女,对她们手中的织物图案指手画脚,暗示应该采用他们描述的、更“神圣开放”的样式。
这无疑是在本就易燃的干柴上又泼了油,招致更激烈的反抗和驱逐。
樊胡魏也终于被持续的冲突、居民的敌视、以及两个“孩子”越来越无理的要求弄得心力交瘁,情绪失控。
一次,两人再次试图骚扰编织文明画卷女性,甚至想上手指导,居民把两人撵得抱头鼠窜。
樊教授在后面呼喊,“冷静点,你们能不能有点大国精神……”
两人被追得万分不耐,慌乱间爬到高处,美斯百特大喊,“一群不开化的愚民,恒河天主赐下荣光,让我们引领你们获得真实智慧,你们竟然不识好歹!”
阿迪耐克:“我心慈悲才指导你们,你们却这样报答我,你们懂什么艺术?懂什么文化,就你们编织的粗陋东西吗?
那也配叫艺术?简直是污浊,是对真正神圣之美的亵渎!恒河天主神光普照之地,岂能容这种野蛮的图腾存在!”
两人异口同声:“樊妈妈,这就是你们的艺术?粗鄙!丑陋!”
本就因为连日受气而处于爆发边缘的樊教授,此刻看到两个黑娃如此尖锐地批评同胞的作品,又想起了那群被无辜清退的孩子。
一种复杂的、想要证明自己正确,想要与“国际文化”站在一起,想要体现“大国风范”的情绪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冲进正在集体进行艺术编织的工棚,一把扯住那幅已初具规模、描绘着先民迁徙与团结抗灾场景的大型编织挂毯半成品,奋力撕扯!彩色的麻线断裂,羽毛和陶片散落一地。
因为这幅编织图,两人跟她吐槽不少次了,让她觉得屈辱。
“你们为什么接受国际文化的建议!”她歇斯底里,她面孔扭曲,眼神里满是怨愤。
“听听!听听人家说的!那才是真正的艺术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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