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璇玑魅影(2/2)
汴京城南,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小院。院墙不高,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院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半旧的桃符。这里,是璇玑夫人安置和保护某些特殊人物的“安全屋”之一。
夜色深沉,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一个年约五旬、形容枯槁的男子蜷缩在铺着厚厚棉垫的胡床上。他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花白散乱,脸上刻满了风霜和惊恐留下的深痕,眼神浑浊,时而呆滞,时而闪烁着神经质的惊惶。他叫赵秉文,曾是西北路一位颇有清名的通判。多年前,只因他手中握有一份关于高俅亲信在边关倒卖军资、资敌牟利的秘密调查报告,便遭飞来横祸。高俅指使御史台罗织罪名,构陷他“贪墨渎职”、“私通西夏”。一夜之间,家产抄没,妻离子散。妻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一双儿女被发配岭南,音讯全无。他自己被打入死牢,受尽酷刑,若非璇玑夫人手下最顶尖的密探“影狐”在行刑前夜,以李代桃僵的惊天手段将他从戒备森严的刑部大牢中换出,他早已是乱葬岗上的一具枯骨。
即便如此,多年的牢狱之灾和家破人亡的巨大打击,已彻底摧毁了赵秉文的精神。他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瑟瑟发抖,常年生活在噩梦的阴影里。
此刻,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床边。来人穿着深灰色的劲装,脸上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黑色皮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正是璇玑夫人麾下最顶尖的密探头领之一,代号“墨鸦”。
赵秉文被这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缩到床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声响。
“赵先生,”墨鸦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我。墨鸦。”
听到这个名字,赵秉文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但眼中的恐惧依旧浓重,他死死地盯着墨鸦,像一只受尽折磨、不再信任任何人的老兽。
“夫人要动高俅了。”墨鸦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在赵秉文的心上,“需要您当年的血书。”
“血书……”赵秉文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混杂着极度痛苦、刻骨仇恨和一丝微弱光芒的复杂情绪,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身上破旧的棉袍,指节发白,“血书……血书……”他喃喃自语,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昏暗潮湿的牢房里,他用磨尖的碎瓦片,蘸着自己伤口流出的滚烫鲜血,在唯一能找到的、肮脏的囚衣碎片上,一笔一划,刻下高俅及其爪牙的滔天罪行!字字泣血,句句含冤!写完后,他将血书藏入牢房墙壁的缝隙,不久后,“影狐”便将他救出,血书也得以重见天日。
“给我……”墨鸦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高俅的报应,快到了。您的血,不会白流。”
赵秉文死死盯着墨鸦伸出的手,又看看墨鸦那双沉静的眼睛。时间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终于,刻骨的仇恨压倒了无边的恐惧。他猛地低下头,用牙齿撕开棉袍内衬的一个隐秘补丁,颤抖着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油布包散发着陈旧布料和淡淡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小小的、沉重的包裹塞进墨鸦手中,浑浊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报应……报应……我要亲眼看着他死!看着他死啊——!”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凄厉如同夜枭哀鸣,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血泪与悲怆。
墨鸦接过油布包,入手微沉。他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油灯下那个蜷缩着、因激动和痛苦而剧烈喘息、泪流满面的枯槁身影。
油布包被迅速送到了璇玑夫人面前。在“听雪”室明亮的灯火下,璇玑夫人用银质的小刀,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浸透了岁月和血泪的油布。最终,一片暗褐色、质地粗硬的囚衣碎片显露出来。碎片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暗红发黑的小字!字迹扭曲,笔画深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愤怒!那是用真正的鲜血写就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在无声地呐喊,控诉着高俅如何指使心腹侵吞军资,如何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如何害得他家破人亡!在血书的末尾,是几个力透“纸”背、几乎将囚衣碎片撕裂的大字:“高俅老贼!血债血偿!!!”
璇玑夫人默默地凝视着这片承载着人间至痛的血书,指尖拂过那些凝固的暗红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撕裂灵魂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她眼底凝聚。这份血书,是刺向高俅心窝的第三把利刃!它承载的不再是冰冷的证据,而是一个被碾碎的灵魂最直接的控诉!
“赵秉文……血书……”璇玑夫人将血书碎片轻轻放回锦盒,声音冷冽如冰,“高俅,你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四条致命的线索如同毒蛇般在黑暗中潜行,向着高俅这棵盘根错节的毒树噬咬而去。然而,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一条,却指向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宫闱禁忌——那条关于私生子的线索。
这条线的挖掘,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璇玑夫人动用了她埋藏最深、几乎从未启用过的一枚棋子——一个代号“青鸾”的女密探。青鸾并非寻常暗桩,她曾是江南某位犯官家的小姐,因家道中落,辗转被送入高俅在汴京郊外一处极其隐秘、守卫森严的温泉别院“漱玉山庄”做侍女。因其姿容秀丽,性情柔顺,更兼一手出色的梳头技艺,竟被别院管事看中,得以近身服侍一位神秘而尊贵、常年幽居在别院最深处的女眷——一位据说因“体弱多病、需静养”而远离宫闱、被高俅“代为照料”的“林夫人”。璇玑夫人多年前便察觉此中蹊跷,将青鸾精心培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揭开这层笼罩在别院上空的诡异迷雾。
漱玉山庄坐落在汴京西郊的玉泉山深处,背靠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险峻的盘山小径可以通达。山庄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引温泉水环绕其间,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然而,这仙境般的表象下,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戒备。山庄内侍从仆役,皆经严格筛选,口风极紧。那位“林夫人”所居的“栖云精舍”,更是山庄的禁地,闲杂人等靠近十丈之内,便会遭到严厉盘查甚至驱逐。
青鸾已经在此潜伏三年。她凭借温婉柔顺的性格和巧夺天工的梳妆手艺,渐渐获得了“林夫人”一丝微弱的信任,得以偶尔进入精舍内室。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切:林夫人约莫三十许人,容颜极美,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忧郁。她极少言语,终日对着窗外云雾发呆,或是默默垂泪。她身边伺候的,除了青鸾,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嬷嬷,时刻不离左右。精舍内的陈设极其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青鸾注意到,林夫人时常会对着妆匣里一枚断裂的、形制古朴的玉簪出神,眼神哀伤欲绝。
最令青鸾心头剧震的,是她曾在内室为林夫人整理衣柜时,无意中在衣柜最底层一个暗格里,瞥见过一件小小的、用明黄色云锦包裹的婴儿襁褓!那云锦的质地和纹样,分明是宫内御用之物!虽然只是一瞥,老嬷嬷便警觉地关上了柜门,但那抹刺眼的明黄和包裹的形状,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青鸾的脑海里。再联想到山庄内外异常的守卫、林夫人幽居的谜团、她与高俅之间讳莫如深的关系……一个惊悚的猜测在青鸾心中成形:这林夫人,极可能是某位已故先帝的妃嫔!而那件襁褓……指向了一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然而,仅仅有猜测远远不够。璇玑夫人需要确凿的证据!关于那个孩子下落的证据!
这一次,璇玑夫人亲自下达了指令,目标直指“栖云精舍”内林夫人视若生命的妆匣——那枚断裂的玉簪,极可能是关键信物!同时,设法找到关于那孩子去向的任何蛛丝马迹。
行动选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漱玉山庄的屋瓦窗棂,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巡夜的护卫也被这恶劣的天气逼得懈怠,大多缩在避风的岗哨里。
青鸾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流动哨,潜行至栖云精舍后墙。精舍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雨的咆哮。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矫健的身手,如壁虎般攀上湿滑的墙壁,用特制的薄刃插入窗棂缝隙,无声无息地挑开了内室的一扇花窗,灵巧地翻了进去。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属于林夫人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哀伤气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青鸾迅速锁定了目标——妆台上那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妆匣。她屏住呼吸,如同羽毛般飘到妆台前,手指灵活地拨弄着匣子上的暗扣。多年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不过几息,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匣盖应声弹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劲风,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快如闪电!
青鸾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本能让她猛地向前一扑!
“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声响!她背部的衣衫被一股凌厉的爪风撕裂,火辣辣的剧痛传来!她不顾疼痛,就地一个翻滚,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匕,反手向后疾刺!
“哼!”一声阴冷的低哼响起。袭击者正是那个形影不离的老嬷嬷!她不知何时已潜至身后,此刻如同鬼魅般立在黑暗中,一双枯瘦的手爪在闪电映照下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她轻易避开了青鸾的反击,干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寒光:“好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找死!”声音嘶哑如同夜枭。
青鸾心知已暴露,任务失败!此刻唯一的目标就是脱身!她毫不犹豫,将手中短匕当作暗器狠狠掷向老嬷嬷面门,同时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刚刚翻入的窗口!
然而,那老嬷嬷的身手远超想象!她枯爪一挥,“叮”地一声脆响,竟将淬毒的短匕凌空击飞!同时身形一晃,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封住了青鸾的去路!一只枯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抓青鸾咽喉!爪风未至,那股阴寒的杀气已刺得青鸾皮肤生疼!
青鸾瞳孔骤缩,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但老嬷嬷另一爪如影随形,闪电般扣向她的肩胛骨!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风雨声中清晰可闻!
“呃啊——!”青鸾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呼,剧痛几乎让她昏厥!她强忍着,借着对方一抓之力,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旁边的多宝格!
“哗啦啦——!”沉重的木架轰然倒塌,上面的珍玩瓷器碎了一地!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雨夜中如同惊雷!
“有刺客!!”精舍外,瞬间响起尖锐的呼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火光迅速朝着这边汇聚!
老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枯爪再次探出,直取青鸾心口!这一爪,势在必得!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玉石俱焚的决绝!她不再闪避,反而迎着那致命的一爪,用那只完好的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咬下!
“噗!”一声轻微的破裂声。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口腔蔓延至全身!
老嬷嬷的利爪也同时洞穿了她的胸膛!
青鸾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鲜血从她口中和胸前的创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华贵的地毯。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脸上凝固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老嬷嬷抽回沾满鲜血的枯爪,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青鸾,又看看她嘴角渗出的、带着诡异青黑色的血迹,干瘪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她俯身,粗暴地掰开青鸾的嘴,一股刺鼻的杏仁苦味扑面而来。她眼神一凝,低语道:“断肠草……好烈的性子。”她迅速在青鸾身上摸索了一遍,除了几枚寻常的铜钱和一根普通的银簪,再无他物。妆匣依旧紧闭着。
大批护卫已冲入精舍,火把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看着地上的尸体和一片狼藉,护卫头领脸色铁青。
“废物!连个内院都守不住!”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高俅的心腹管家,影阁的实际掌控者之一,崔横,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他脸色阴沉如水,扫了一眼青鸾的尸体,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拖下去!查!给我彻查!这贱婢是谁的人?还有没有同党?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另外……”他看向老嬷嬷,语气森然,“‘那位’受惊了。嬷嬷,好生安抚。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老嬷嬷垂首,声音毫无波澜。
青鸾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拖了出去,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暗红血痕,很快又被瓢泼大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她至死,也未让敌人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她用生命,守住了璇玑夫人情报网的秘密,也守住了那条通往宫闱禁忌之路的最后尊严。
“听雪”室内,沉香依旧静静燃烧着。璇玑夫人端坐琴前,指尖却并未触及琴弦。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通过绝密渠道送来的、用特殊药水书写的简短密报。
密报只有寥寥几行字:
“青鸾失手,漱玉别院。身陨。未泄。断肠草尽。林氏无恙,疑窦更深。崔横震怒,影阁疯查。线断。”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在璇玑夫人心头。青鸾……那个眼神清亮、梳得一手好发髻、总带着江南水乡温婉气息的姑娘……没了。死于高俅爪牙的酷刑之下,死于那见血封喉的断肠草。她仿佛能看见青鸾咬碎毒丸时那决绝的眼神,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毒液瞬间焚毁五脏六腑的痛苦,能想象她倒在血泊中,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
一股尖锐的、如同被利刃剜心的剧痛瞬间攫住了璇玑夫人!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她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仿佛要将汹涌的情绪强行压回眼底那片深潭之中。喉间滚动了一下,一丝腥甜涌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的痛苦已被一种冻结万物的冰冷和更加坚硬的决绝所取代。痛,锥心刺骨。但血,不能白流!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如墨,雨丝被风吹着,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这繁华的汴京城下,埋葬了多少忠骨?流淌着多少无辜者的血泪?高俅,你这座用无数骸骨垒砌的魔塔,该塌了!
她转身回到案前。紫檀木案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那张记录着军饷贪墨流向的账目残片(已用特制药水处理,关键信息更加清晰),一份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临安府衙卷宗内血案关键信息的密文抄本,还有那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躺着赵秉文那封字字泣血的血书碎片(同样做了誊抄备份)。这些都是足以将高俅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部分核心罪证!
璇玑夫人拿起一支特制的紫毫小楷笔,蘸了墨,在一张坚韧的、近乎透明的“金粟山藏经纸”上,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小字:“火已点燃”。墨迹未干,她将纸张小心折叠,与那几份核心罪证的誊抄副本一起,放入一个同样材质、薄如蝉翼的信封内。信封以特制的火漆封口,火漆上压印着一个极其细微、形似古琴七弦交错的暗记。
“墨鸦。”她对着空寂的雅室,低唤一声。
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析出,无声无息地跪在案前。
“送至‘宝蕴阁’,臻掌柜亲启。”璇玑夫人将信封递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告诉他,小心焚身。”
“是。”墨鸦双手接过信封,如同接过千钧重担,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璇玑夫人独自站在案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风雨夜色。琴案上,“九霄环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
“青鸾……”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如同窗外飘零的雨丝,消散在沉香的氤氲里。
指尖微动,一声低沉压抑、带着无尽悲怆与肃杀之气的琴音骤然迸发,如同受伤的孤凤在风雨中发出的泣血长唳,穿透了“听雪”室的寂静,刺破了天音阁的浮华笙歌,在这汴京城的沉沉雨夜中,激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火,已经点燃。
而焚身的烈焰,才刚刚开始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