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牢炼心(1/2)

大宋天牢的深处,是连时间都拒绝流淌的绝域。空气在这里沉淀成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实体,饱含着浓烈刺鼻的腐臭与陈年血腥的腥甜,还有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绝望的东西——那是无数被碾碎的意志和无声哭号所蒸腾出的气息,冰冷地钻进每一个毛孔。墙壁上挂着的火把,是此地唯一的光源,它们苟延残喘地燃烧着,火苗焦躁不安地跳跃、扭动,在湿滑的、渗出不明液体的石壁上投下庞大而诡异的阴影。这些影子张牙舞爪,像是无数挣扎的鬼魅,随着火焰的每一次剧烈抽搐而疯狂舞动。

铁链拖曳在石地上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的交响乐,沉闷而粗粝,永无休止地回响着。每一次铁链与石地的摩擦,都像是恶魔的利爪在刮擦着人的耳膜,那声音直抵耳膜深处,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铁链的拖曳声中,还夹杂着不成调的、断续的呻吟。这些呻吟时而低沉压抑,如同被囚禁在黑暗中的灵魂在默默哭泣;时而又陡然拔高,变成凄厉得非人的惨叫,仿佛是遭受了极度的痛苦和折磨。然而,这惨叫声却总是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只留下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发出的声响,让人感到无尽的绝望。

有时候,这石廊里会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铁链的拖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是死亡的脚步声在逼近。而这死寂,却比那些呻吟和惨叫更加可怕,它让人的心跳都似乎停止了,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

这些声音仿佛都有了生命,它们在狭窄、低矮的石廊里相互碰撞、追逐,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粘稠的网,将人死死地裹缠其中,让人无法逃脱。

赵泓被粗暴地拖行着,沉重的脚镣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每一次拖动都牵扯着他身上尚未结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囚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被凝固的暗黑血块和新的、不断渗出的血迹层层覆盖,紧紧黏在皮开肉绽的皮肉上。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每一次试图吞咽,喉间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铁锈味。

他被重重掼在一张冰冷彻骨的铁椅上,椅背和扶手都铸有粗大的铁环,瞬间就有几条沉重的铁链蛇一般缠绕上来,死死勒紧他的手腕、脚踝和腰身。冰寒刺骨的铁器触感穿透破烂的衣料,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上瞬间爆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突然间,一片巨大的阴影如乌云压卵般笼罩下来,将那本就微弱摇曳的火光完全遮盖住。这阴影的主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他站在那里,几乎要顶到低矮的石顶。

他的着装十分奇特,一身暗沉的劲装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分辨。而在这劲装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狱吏的号衣,那号衣看起来就像是随意披挂在身上,只是为了某种敷衍的遮掩。

火光在他身上跳跃,勾勒出他那岩石般坚硬而粗犷的轮廓。他的面庞犹如刀削斧凿一般,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脸上那道狰狞扭曲的疤痕,这道疤痕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右嘴角,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宛如一条盘踞的蜈蚣,将他原本就毫无表情的脸彻底撕裂成两半,形成了一幅地狱般恐怖的图景。

当赵泓的目光与他对视时,不禁被他那空洞的眼神所震撼。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洞,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凝固的虚无,让人不寒而栗。

“赵公子,”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砺石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微微俯身,那张可怖的脸几乎要贴上赵泓的鼻尖,“小人‘活阎罗’,影阁里伺候人的。接下来的日子,由小人好好招待您。”

活阎罗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在赵泓血迹斑斑的身上缓慢地切割、审视。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寻常审讯者的探究或威慑,只有一种近乎工匠审视材料的漠然,评估着从哪里下刀才能最有效率地摧毁这件“作品”。

“啧,” 他咂了一下嘴,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刺耳,“细皮嫩肉,读书人的身子骨。”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粗糙得如同砂纸,猛地攥住赵泓的一只手。那手指修长,此刻却因伤痛和寒冷微微颤抖着。活阎罗用拇指和食指,像捏着一件脆弱的瓷器,仔细地捻了捻赵泓的指关节,力道之大,让赵泓瞬间疼得眼前发黑,牙关紧咬才没痛哼出声。

“这双手,” 活阎罗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写锦绣文章,点拨江山?” 他嘴角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非人的、冰冷的弧度。“可惜了。今日,就让它们尝尝别的滋味。”

他猛地松开手,赵泓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活阎罗转身,走到角落里一个蒙着油布的物件前,伸手猛地一扯。

油布滑落,露出一件造型奇特的刑具。它由十根硬木条并列组成,每根木条上都凿有圆孔,孔与孔之间,穿着韧性极强的麻绳。木条的两端,则用更为粗壮坚韧的绳索紧紧系牢。整件东西透着一种古朴而残忍的气息,仿佛一头沉默的、专为碾碎而生的怪兽。

“拶子。” 活阎罗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件寻常工具。他拿起拶子,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冰冷的硬木条猛地夹住了赵泓的十指,木条上的圆孔恰好卡住他的每一根指节。

“赵公子,第一次,礼数不能少。” 活阎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毒蛇吐信,“十指连心,小人先帮您松松筋骨,醒醒神。”

话音未落,活阎罗猛地收紧拶子两端的绳索!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指尖炸开!那感觉,仿佛十根手指被同时塞进了巨大的石磨之中,被坚硬的木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挤压、碾磨!指骨在坚硬的木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像是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地碎裂!赵泓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向上弹起,又被铁链死死地勒回冰冷的铁椅,发出哐当巨响。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囚服,额头、脖颈上青筋根根暴凸,眼球因剧痛而充血外突,眼前阵阵发黑,只有那十根手指处传来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碾轧之痛,清晰无比地撕扯着他每一根神经。

“滋味如何?”活阎罗的声音在赵泓耳边响起,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询问今日的天气一般。然而,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赵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活阎罗稍稍松开了一些手中的力道,那原本如同被重锤敲击般的剧痛,突然间减轻了不少。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并没有给赵泓带来丝毫的解脱,反而让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痛苦的呜咽声。赵泓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让他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与生理性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艰难地低下头,想要看清自己的手指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然而,视线却被那一层厚厚的汗水和泪水所阻挡,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的十根手指被那该死的硬木死死夹住,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指关节处迅速肿胀起来,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红色,皮肤被撑得薄而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那原本应该是灵活自如的手指,此刻却变得异常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这才是开始。” 活阎罗的声音冰冷地宣告。他再次猛地发力!

“啊——!!!” 这一次的嘶吼完全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凄厉得变了调,在狭小的石室里疯狂回荡。赵泓感觉自己的指骨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沿着手臂的经络疯狂上窜,直刺大脑深处,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他猛地仰起头,脖颈绷紧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汗水混杂着屈辱的泪水顺着扭曲的脸庞汹涌而下,滴落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那可怕的碾压力道终于消失。

活阎罗面无表情地解开了拶子。十根手指如同十根软塌塌、失去知觉的紫色肉条,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麻木一片,紧接着是更加汹涌、如同无数毒虫啃噬骨髓般的剧痛反扑上来。赵泓瘫在铁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灼痛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公子这手,怕是暂时写不得字了。” 活阎罗将沾着血迹和皮肉的拶子随手丢在一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那空洞的目光再次落在赵泓身上,像是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一件作品,随即又转向墙壁上挂着的一件物事。

那是一根粗长的皮鞭,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被油脂反复浸润的乌黑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更令人心悸的是,鞭身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细小的、尖锐的金属倒刺!它们像毒蛇的獠牙,狰狞地探出皮鞭表面,寒光闪烁。

活阎罗走过去,取下皮鞭,随意地在空中甩了一下。

“呜——啪!”

突然间,一阵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把利剑,无情地撕裂了牢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这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鞭梢狠狠地抽打在潮湿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石壁被抽打得石屑纷飞,仿佛整个牢房都在这猛烈的撞击下颤抖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死神的狞笑,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赵泓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他原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身体像失去支撑一般摇摇欲坠。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则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读书人,讲究个礼尚往来。 活阎罗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他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赵泓,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缓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活阎罗手中的倒刺皮鞭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死亡的脚步声,正逐渐逼近赵泓。

当活阎罗终于走到赵泓面前时,他那双原本如同枯井般的眼睛,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残酷的兴味。那是一种猫科动物在戏弄爪下濒死的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充满了冷漠和戏谑。

拶子算小人给您的见面礼。 活阎罗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现在,该您尝尝小人的了。

他站定在赵泓身侧,高大的身影将本就微弱的光线彻底遮蔽。手臂猛地扬起,肌肉虬结贲张,带动着那挂满倒刺的皮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充满力量的弧线!

“呜——!”

破空声尖锐到极致!

赵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闭眼都来不及,那饱含着毁灭性力量的一鞭,已经狠狠抽在了他毫无遮挡的胸膛之上!

“噗嗤——!”

那不是单纯的皮肉撞击声!是无数细小、尖锐的金属倒刺,在巨大的动能下,瞬间撕裂布帛、狠狠扎入皮肉、再被无情扯出时发出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恐怖声响!

“呃啊——!!!”

赵泓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整个人连同沉重的铁椅猛地向后撞去,又被背后的石壁死死挡住!胸腔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鞭抽得挪了位!一股滚烫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剧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仿佛胸膛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过,又被无数烧红的铁钩同时撕扯!鞭痕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那倒刺不仅撕开了皮肉,更将边缘的皮肤和肌肉纤维残忍地翻卷、钩裂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烂的囚衣,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起细微的血雾。

活阎罗的手臂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个精准而冷酷的机器。鞭影再次扬起,落下!

“呜——噗嗤!”

“呜——噗嗤!”

“呜——噗嗤!”

鞭影翻飞,破空声与皮肉被撕裂的可怕声响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石室里疯狂奏响着一曲地狱的乐章。每一次鞭梢落下,都精准地避开致命处,却带来最大程度的皮肉痛苦。肩膀、后背、手臂、大腿……赵泓的身体在铁链的束缚下剧烈地抽搐、弹跳,如同一条被扔上滚烫铁板的鱼。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汗水、血水、还有无法抑制的泪水糊满了他的脸,视野一片猩红模糊。起初他还能发出凄厉的惨嚎,但随着鞭挞的持续,喉咙早已嘶哑破裂,只剩下不成调的、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和浓郁的血腥味。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剧痛海洋中沉浮,每一次被巨浪拍下,都仿佛要彻底沉沦,永坠黑暗。冰冷的铁链勒进皮肉,每一次抽搐都带来新的摩擦伤,混合着鞭伤火辣辣的灼痛。喉咙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刮擦着破裂的黏膜,带起一片血腥的铁锈味。视线里只有摇曳火光投下的、疯狂舞动的巨大黑影,它们狞笑着扑来,又扭曲着退去,像是无数索命的恶鬼。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还有铁链沉闷的拖曳声,以及……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一声声微弱、断续、非人的呻吟。

“呃……呃……” 赵泓的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汗水混着血水沿着下巴滴落,在脚下的污水中砸开一个个小小的涟漪。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每一次想要凝聚,都被那遍布全身的、深入骨髓的剧痛撕得粉碎。他只想睡去,永远地睡去,逃离这无休止的折磨。一丝绝望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几乎熄灭的心神。

就在这时,那如同地狱磨盘般永不停歇的鞭影,终于停了下来。

活阎罗微微喘息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某种病态的亢奋。他随手将那沾满血肉碎末、倒刺上甚至挂着丝丝缕缕皮肉的皮鞭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扫过赵泓——那具被铁链捆缚在椅上、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胸膛、肩背、手臂和大腿,布满了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鲜血仍在不断地渗出、流淌,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破烂的囚衣被彻底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筋骨是松了些,” 活阎罗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寒的满足,“不过,公子这身子骨,还是太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石室另一个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低矮、结实、结构异常简单的长凳,凳面是粗糙的硬木,四条凳腿异常粗壮。“得再‘软和软和’。”

他挥了挥手。两个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矗立在阴影里的狱卒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解开赵泓身上的铁链。失去了束缚,赵泓的身体如同一滩烂泥般从铁椅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狱卒毫不费力地将他架起,拖向那张低矮的长凳。赵泓的腿脚早已麻木无力,膝盖在粗糙的石地上摩擦出新的伤痕。他被强行按坐在硬木凳面上,紧接着,两个狱卒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和膝盖,如同铁钳。

活阎罗缓缓踱步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粗麻绳。他俯下身,动作熟练地将赵泓的两条小腿并拢,死死地捆绑在长凳前端的横梁上,绳索深陷进皮肉里。接着,又用另一根绳子,将他的大腿牢牢地固定在凳面上。

赵泓的上半身被迫挺直,但双腿却被死死固定,身体被强行拉抻成一个极其别扭、绷紧的姿势。腰背和腿部的大筋被牵扯着,传来阵阵酸麻胀痛,尤其是那些新添的鞭伤,在这强行拉伸下,如同被再次撕裂开来,痛得他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活阎罗直起身,走到长凳末端。那里,堆放着几块棱角分明、沉重厚实的青砖。

他弯腰,轻松地拾起一块青砖。砖块粗糙冰冷,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幽光。

没有任何言语,活阎罗将那沉重的青砖,稳稳地、精准地,塞进了赵泓被死死捆绑住的小腿肚下方——膝盖后腘窝与硬木凳面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

“呃——!”

当那冰冷的、坚硬无比的棱角接触到小腿后侧脆弱的肌肉和筋腱,并开始强行将其向上顶起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韧带被极限拉伸的撕裂感猛地爆发!赵泓的身体如同被强电流击中般剧烈一震!所有的鞭伤仿佛在这一刻同时被点燃,痛楚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他猛地昂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乎要挣破皮肤!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活阎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块冰冷的青砖,被毫不留情地塞了进来,叠在第一块之上。

“嗬——!”

赵泓的身体疯狂地向上弹起,又被狱卒死死按回!膝盖和大腿的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韧带仿佛被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小腿骨被坚硬的砖棱死死顶住,剧痛深入骨髓!汗水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脖颈、后背涌出,瞬间将破烂的囚衣再次浸透,混着鲜血流淌而下。他的眼球因剧痛而剧烈充血,眼前一片猩红,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诡异的黑色漩涡,旋转着,要将他彻底吞噬。

“停…停下……” 破碎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

活阎罗恍若未闻。他再次弯腰,拾起了第三块青砖。

赵泓死死盯着那块在火光下显得无比巨大的青砖,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腿的韧带、肌腱、乃至骨骼,都在发出濒临毁灭的哀鸣!那第三块砖一旦落下……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赵泓喉咙深处炸开,带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绝望。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疯狂挣扎,被捆绑的身体在凳面上剧烈地扭动、弹跳,试图逃离那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按住他的两个狱卒几乎要用上全身的重量才能将他压制住。

活阎罗的动作顿了一下,枯井般的眼睛冷漠地扫过赵泓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他嘴角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残酷的、非人的弧度。

然后,他手臂沉稳地落下。

第三块冰冷沉重的青砖,稳稳地叠了上去。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从赵泓被强行拉伸的膝盖关节深处传来!

“啊——!!!”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是灵魂被瞬间碾碎时爆发的终极惨嚎!赵泓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挺直,随即又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下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眼前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只有那双腿传来的、仿佛被生生撕裂、碾碎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岩浆,在黑暗的深渊里疯狂奔涌、灼烧!意识在剧痛的浪涛中彻底沉没,坠入一片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永恒。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赵泓艰难地掀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视野模糊一片,像是隔着一层浓稠的血水。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苏醒,疯狂啃噬着他残余的意识。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如同吞下烧红的炭块,灼痛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具冰冷的、狭窄的金属框架里。身体被强行摆成一个僵直的站立姿势,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铁条。脖颈被一个坚硬的铁圈死死卡住,高度恰好让他只能踮着脚尖,勉强维持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手腕被铁箍紧紧锁在身体两侧的框架上,双腿也被束缚住。整个身体悬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踮起的脚尖上,小腿和脚踝的肌肉早已因过度紧绷而失去知觉,只剩下钻心的酸痛和麻木。每一次心脏微弱的搏动,都牵扯着全身被老虎凳摧残过的关节和撕裂的鞭伤,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剧痛。

是站笼。他认出了这折磨人的东西。潮湿阴冷的空气包裹着他,混合着自身伤口散发的血腥和脓液的腥臭。意识在剧痛和缺氧中艰难地凝聚,又不断地被撕碎。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活阎罗那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如同不散的噩梦。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浑浊不堪、散发着强烈酸腐恶臭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可疑的黑色块状物。

“赵公子,该用膳了。” 活阎罗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走到站笼前,将那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食物”粗暴地凑到赵泓嘴边。

浓烈的馊臭味瞬间冲入鼻腔,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赵泓下意识地别开头,干裂的嘴唇紧闭。

“呵,” 活阎罗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嘲讽的冷哼。他猛地伸手,粗糙的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捏住赵泓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张开嘴!

“唔…唔!” 赵泓徒劳地挣扎,下巴几乎要被捏碎。那碗散发着恶臭的浑浊液体被强行灌了进来!酸涩、腐败、夹杂着泥沙和不知名秽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猛烈地刺激着喉咙!他剧烈地呛咳起来,一部分馊水被喷出,更多的则被迫咽了下去!胃部一阵痉挛,强烈的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

“吃!给我吃下去!” 活阎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如同毒蛇噬咬。他捏着赵泓下巴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粗暴地摇晃着陶碗,将更多恶臭的液体灌入!“你们这些自以为清高的读书人!骨子里还不是贱命一条!饿极了,狗食也吃得香甜!就像你那死鬼爹娘!还有你那不知死在哪里的姘头臻多宝!一家子都是不识抬举的蠢货!贱骨头!”

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赵泓的耳膜!尤其是“臻多宝”三个字被如此肮脏地辱骂出来,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猛地从赵泓几乎熄灭的心底窜起!他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活阎罗那张近在咫尺的、疤痕狰狞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在站笼中疯狂地扭动、撞击!铁笼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怎么?不服?” 活阎罗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一丝病态的、兴奋的火焰。他欣赏着赵泓徒劳的挣扎和眼中燃烧的愤怒,像是看着笼中困兽最后的疯狂。“想咬我?可惜啊,你连条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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