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牢博弈(1/2)

影阁死牢,位于大地的最深处,宛如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它与天牢截然不同,天牢或许还残留着些许人间的浑浊光亮,而这里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这座死牢就像是大地身上一块被硬生生剜出的腐肉,被亿万斤冰冷的巨石层层包裹,严丝合缝地砌进了这片最黑暗的深渊之中。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能够穿透进来,仿佛光只是一个传说,早已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湮灭。

然而,当高俅踏足这片死牢时,几支松脂火把被粗暴地点燃。这些火把在黑暗中摇曳着,发出病态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了前方几尺的粘稠墨色。但这微弱的火光并不能驱散多少黑暗,反而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火光所及之处,湿漉漉的石壁上凝结着不知多少年的寒露。这些寒露缓缓地爬行着,然后滴落下来,砸在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嗒…嗒…嗒…”声。这声音在死牢中回荡,仿佛是为这座凝固的墓穴打着阴森的节拍,让人毛骨悚然。

空气是凝固的铁块,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粘稠的铅汁,肺腑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那弥漫着的、浓得化不开的腥腐气味,早已超越了陈年血污的范畴,它糅合了绝望的汗液、溃烂的皮肉、锈蚀的金属,以及更深沉的、灵魂腐烂后沉淀下来的死气。这股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舌根,直冲颅顶,足以让初来者瞬间呕出胆汁。

就在这片被遗忘的污浊中,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

那扇沉重的铁门,仿佛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推开一般,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声。随着铁门缓缓地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皱起眉头。然而,这扇门刚刚被推开,就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拉住,然后重重地关闭,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声响也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就在这时,高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蜀锦紫袍,在昏黄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紫袍上的幽暗奢靡的光泽如流水般流淌着,仿佛能将人的目光都吸进去。袍子上用金线绣成的云鹤图案,随着他的每一步走动,都微微起伏着,宛如活物一般。

高俅的腰间系着一条温润剔透的玉带,上面悬挂着一只金鱼袋,沉甸甸地垂着,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和地位。他的足下蹬着一双登云履,这双鞋子虽然踩在这污秽不堪的地面上,却依然显得纤尘不染,仿佛这地面的肮脏根本无法玷污它的洁净。

在高俅的身后,紧跟着四名铁塔般的黑甲护卫。他们如同四尊从地狱门扉上剥落下来的恶鬼浮雕一般,面甲下只露出毫无感情的冰冷视线,紧紧地盯着前方,手中紧握着腰间的长刀,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酷刑,让人在这方空间里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火把的光芒被护卫高举着,最终汇聚在一处——刑架上那个垂死的人形。火光贪婪地舔舐上去,照亮了臻多宝。

他像一块被遗弃的破布,悬挂在冰冷的铁链之间。曾经或许合身的衣物,如今只剩褴褛的布条,被凝固的黑血和脓水牢牢地粘在皮开肉绽的身体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濒死的蜡黄与青紫交织的惨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烙伤和不知名刑具留下的深紫色淤血肿块。一些伤口已经溃烂,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他低垂着头颅,乱发如枯草般覆盖住大半张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高俅站定,距离刑架不过五步之遥。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死牢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血腥味充分发酵,让这份沉甸甸的绝望压向刑架上的人。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谈论天气的温和:

“多宝先生,何苦如此硬撑?蝼蚁尚且贪生。本座惜才,只要你点个头,道出那‘东西’的下落,过往种种,本座皆可既往不咎。”他的目光扫过臻多宝遍体鳞伤的身躯,像是在欣赏一件残破的艺术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惋惜,“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这身锦衣,这玉带,这鱼袋,难道不比这冰冷锁链、这污秽囚笼好上千百倍?何必……自寻死路?”

没有回应。臻多宝的头颅依旧低垂着,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起伏,证明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内还残存着一丝生机。那沉默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高俅精心营造的“仁慈”假象上砸开一道冰冷的裂痕。

高俅脸上那层伪善的面具终于剥落。温和的假笑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狰狞所取代。眼角肌肉抽搐着向上吊起,锐利如鹰隼的眼中,寒光暴涨,那是赤裸裸的暴怒和残忍。

“不识抬举!”四个字从高俅的牙缝里挤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石室里撞出冰冷的回音。他猛地一挥手,袍袖带起一股阴风,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夜枭啼鸣,“给脸不要!既如此,那就让多宝先生好好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喏!”一个沙哑而恭顺的声音应道,如同墓穴深处的回响。一个瘦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俅侧后方的阴影里滑了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窄袖布衣,手脚利落异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张风干的树皮,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专注得可怕,只盯着刑架上的躯体。他是这里的掌刑人,是这方地狱里最熟练的工匠。他走到角落里那个早已烧得通红的炭盆旁,沉默地弯下腰,用一把沉重的铁钳,从炽白的炭火深处,夹起一方沉重的铁块。

那铁块被烧得炽白滚烫,边缘的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变形。铁块的底部,清晰地铸着三个狰狞扭曲的阳文——太尉府。

掌刑人面色凝重,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夹住那块烙铁。烙铁通体赤红,仿佛被地狱之火淬炼过一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每走一步,掌刑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如毒蛇般顺着手臂缠绕而上,然而他的步伐却异常稳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颤抖。

随着掌刑人的靠近,铁块的热量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高俅身边的护卫们面色微变,他们感受到那股热浪的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开,想要避开那灼人的高温。然而,高俅却如同雕塑一般,稳稳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在臻多宝袒露的胸膛上,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残忍的期待。

那方烙铁仿佛是死亡的使者,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点燃,发出无声的噼啪爆响。那是死亡的前奏,是痛苦的预告。整个场面异常压抑,只有那烙铁与空气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刑场上回荡,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烧红的铁块在靠近。那股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如同无形的毒蛇,隔着空气舔舐着臻多宝胸前那早已伤痕累累的皮肤。剧痛,一种超越了他之前承受过的所有酷刑的、足以瞬间摧毁意志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胸前一点猛然炸开,瞬间刺穿了他强行凝聚的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那滚烫的烙铁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千分之一刹那,臻多宝的头颅猛地向上扬起!动作快得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带动着沉重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锐响。覆盖在脸上的乱发被甩开,露出了一张几乎不成人形的脸。

火光跳跃,清晰地映照出那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同枯井,嘴唇干裂翻卷,布满血痂。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它们深陷在淤青和肿胀的眼眶里,瞳孔却并未涣散,反而像是被这极致的痛苦淬炼过,迸射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刺骨的清醒!那目光穿透了跳跃的火光,穿透了弥漫的青烟,带着一种混合了剧痛、嘲讽和某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直直地钉在了高俅那张因施虐快意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臻多宝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仿佛破旧风箱抽动的嘶哑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的,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扎向高俅:

“证据……”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的起伏牵扯着遍布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已在……太尉……寝食难安……之处……?”

声音微弱,却字字如刀。他艰难地停顿,破碎的目光死死捕捉着高俅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对方深藏的恐惧:“官家……案头?……太后……妆奁?……或……八王爷……棋盒……?”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代表着大宋权力巅峰不可撼动的存在,代表着高俅这滔天权势下最深的忌惮!尤其是“官家案头”四字,如同惊雷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臻多宝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机括,死死锁定了高俅!那目光穿透了跳跃的火光,穿透了弥漫的青烟,带着一种混合了剧痛、嘲讽和某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精准地捕捉着目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澜。

高俅脸上原本挂着的狞笑,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中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恐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不是一般的收缩,而是剧烈的、猛烈的收缩,就好像那四个字本身就是烧红的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眼球,直抵他灵魂的深处。

嘴角那丝残忍的弧度,也在瞬间变得僵硬、凝固,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定在了那里,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

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原本是松弛地搭着的,此刻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一样,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咯”的轻响,青筋在手背上如雨后春笋般迅速暴凸而起,像是几条狰狞的蚯蚓在紫袍袖口下蠕动。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是当他的权势根基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猛然撼动时,那种本能的、无法完全掩饰的恐惧!

然而,这惊惧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权倾朝野的太尉,终究是在无数腥风血雨中爬上来的人物。那瞬间的失态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扩散,便被一股更加汹涌的暴戾强行压下!

“呵……”一声短促、冰冷、饱含杀意的嗤笑从高俅鼻腔里挤出,瞬间驱散了眼底那抹惊悸。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盛的怒火,一种被蝼蚁窥破隐秘、被猎物反噬的狂怒!那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白,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好得很!”高俅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了死牢的沉闷,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疯狂,“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乱本座心神?!好一副伶牙俐齿!”他猛地转向那个手持炽热烙铁、如同雕塑般等待命令的掌刑人,眼中凶光爆射,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渣:

“烙!”

命令如同丧钟敲响!

“滋——!”

滚烫的烙铁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狠狠按在了臻多宝袒露的胸膛上!那声音,尖锐得超越了人耳承受的极限,如同一万只烧红的铁钉同时扎进耳膜!伴随着这恐怖声响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青烟,瞬间腾起!皮肉在高温下瞬间焦糊、碳化,发出一种混合着血腥和蛋白质烧焦的、地狱般的恶臭。

“呃啊——!!!”

臻多宝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上反弓!所有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到了极限,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树藤缠绕在濒死的树干上。铁链被他疯狂的挣扎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金属呻吟!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撕裂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人类所能承受痛苦的极限,充满了灵魂被活活撕裂的绝望,在密闭的石室里疯狂地冲撞、反弹、叠加,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啸!

时间仿佛被这极致的痛苦拉长了。每一瞬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烙铁被移开。

臻多宝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瘫软下去,被铁链勉强吊住。头颅无力地垂下,乱发重新覆盖了面容。胸膛上,一个焦黑、狰狞、边缘翻卷着暗红血肉的烙印清晰地印在那里——“太尉府”。烙印中心甚至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带着焦臭的白烟。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深红色,如同被灼烧的地狱图景。

整个石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烙铁被扔回炭盆时发出的“哐当”一声闷响,以及臻多宝喉咙深处发出的、濒死野兽般微弱而持续的“嗬…嗬…”抽气声,证明着刚才那地狱一幕的真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皮肉焦糊味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高俅胸膛微微起伏,刚才臻多宝那穿透灵魂的惨嚎和烙铁烙印的触感,似乎也让他体内某种暴虐的兽性得到了短暂的宣泄。他冷冷地注视着刑架上那具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躯体,眼中的疯狂并未消退,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冷酷的审视。他向前踱了一步,华贵的登云履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滋味如何,多宝先生?”高俅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像毒蛇吐信,冰冷滑腻,“这‘太尉府’三个字,烫不烫?烙得可还清晰?这就是与本座为敌的下场!”他微微俯身,试图更近地捕捉臻多宝脸上每一丝痛苦的表情,“现在,该清醒了?那东西,到底在哪?”

刑架上的人影依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的“嗬…嗬…”声证明他还活着。那焦黑的烙印在昏暗的火光下,如同一个狞笑的恶魔印记。

高俅的耐心,如同被那烙印灼烧的皮肉,正在迅速焦糊、碳化。他嘴角最后一丝伪装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刀锋般的冷硬。他不再等待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惩戒,必须继续,直到彻底碾碎这蝼蚁的意志,或者碾碎他的生命!

他朝掌刑人投去一个毫无温度的眼神。

掌刑人那树皮般毫无表情的脸微微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向角落另一个蒙尘的乌木箱子。他走过去,动作平稳得如同在准备一顿寻常的饭食。箱子打开,没有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从里面取出的,是十根细长的钢针。针身打磨得异常光滑,在昏黄的火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冷光,针尖一点寒芒,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每一根针,都像一条淬了剧毒的冰蛇。

掌刑人拿着钢针,走到刑架前。他伸出枯瘦、布满老茧的手,精准地抓住了臻多宝一只被铁链吊着的手。那只手早已伤痕累累,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血污和污泥。掌刑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处理一件器物。他捏住臻多宝左手食指的指尖,将一根冰冷、闪着幽光的钢针,对准了指甲与皮肉相接的那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冰冷的针尖触碰到皮肉的瞬间,臻多宝那原本如同死去般垂着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痉挛。那是一种比烙铁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的恐惧预感!他低垂的头颅挣扎着抬起了一点点,露出了半张因极致痛苦和新的恐惧而扭曲的脸。深陷的眼窝里,那双被剧痛和恐惧占据的眼睛,死死地、绝望地盯住了那根即将刺入他身体的钢针!

掌刑人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拇指和食指稳稳地捏着钢针的尾部,手腕沉稳如山,开始施加压力。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呜咽从臻多宝喉咙里挤出。钢针的尖端,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微小阻力,刺破了指甲根部的嫩肉,挤开了那极其微小的缝隙,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向指甲盖下那片最敏感、最脆弱、神经末梢密布的区域钻去!

针尖刺入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线,瞬间从指尖窜向手臂,再狠狠刺入大脑!臻多宝的身体绷紧如弓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牙齿疯狂打颤的声音,额头上瞬间涌出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和污垢,沿着扭曲的脸颊滚落。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像烙刑时那般惨烈的嚎叫,只有破碎的、不成调的嘶气声,每一次抽气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掌刑人毫不停顿。钢针已经刺入了一小截。他那枯瘦的手指开始捻动针尾。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钢针在指甲盖下的嫩肉里,开始旋转!如同最恶毒的钻头,在神经丛中无情地搅动!

“啊——!”臻多宝的喉咙终于冲破了某种禁锢,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个身体疯狂地向上挺起,又被铁链狠狠拽回,脖颈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那只被钢针刺入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痛楚超越了之前的所有酷刑,它不似烙铁那般瞬间的毁灭性剧痛,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灵魂最深处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研磨!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身上涌出,冲刷着血污,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说!”高俅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臻多宝被极致痛苦撕裂的间隙里舔舐着他的神经,“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钢针依旧在无情地捻动着,缓慢地深入。掌刑人的动作精确而稳定,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他浑浊的眼睛里,只有臻多宝那只因剧痛而痉挛扭曲的手。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焦糊,此刻又添上了一种新的、冰冷的金属气息和浓重的汗味,混杂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极致痛苦的间隙,在那钢针捻动带来的、几乎要摧毁一切意志的折磨浪潮中,臻多宝猛地抬起了头!乱发被汗水血水黏在脸上,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抽动。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濒死的野兽在燃烧最后的生命之火,死死地盯住高俅,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穿透一切的光芒。

“呵……呵……”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嘶哑笑声,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诅咒:“‘鬼卒’……雁门关……死得……不够干净啊……”他艰难地停顿,钢针捻动的剧痛让他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目光却更加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高俅眼底深处,“他……还藏了……半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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