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影阁出鞘(1/2)

暮色沉沉,压得临安城喘不过气。高世安下了紫宸殿那九级冰冷的汉白玉阶,御赐的紫金蟒袍在晚风里微微鼓荡,庄重威严,一丝不苟。他步履沉稳地登上候在宫门外的八抬朱漆大轿,厚重的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点天光,也仿佛瞬间抽走了他脸上那副属于当朝首辅的、忧国忧民的沉静面具。

轿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单调声响,一下下敲打着人心。高世安缓缓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轿厢壁板上,白日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赵泓那张年轻却固执的脸、还有陛下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无数碎片在黑暗中翻搅。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快了,赵泓小儿,你和你那点微末的依仗,都该清算了。

大轿稳稳停在高府森严的兽头大门前。管家早已带着一干仆役垂手恭候,灯笼的光映着一张张谨小慎微的脸。高世安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重重庭院。花木扶疏的园子、雕梁画栋的回廊、金碧辉煌的厅堂……这一切富贵气象在他眼中皆如浮光掠影,无法在他心头投下丝毫暖意。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假山旁。他抬手,在假山侧面一块光滑的太湖石上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又轻轻叩击了某个特定的节奏。只听得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假山基座竟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阴冷、带着陈年墨香和尘土混合的寒意扑面而出。他侧身闪入,缝隙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这是一间深藏地下的密室。四壁皆是冰冷的巨大青条石垒砌,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空气凝滞得如同琥珀。壁上嵌着几盏长明青铜灯,跳跃的灯火将室内巨大书案、满壁书架以及角落几尊沉默的青铜猛兽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在石壁上无声地晃动。书案上堆满了奏折密函,一方价值连城的端砚压着雪浪纸,墨迹早已干涸。这里是他一切谋划的起点与终点,权力的心脏,亦是吞噬光明的深渊。

“幽影。”高世安的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密室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

话音落处,书案前方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一道人影从中“浮”了出来。他全身包裹在一种奇异的纯黑劲装里,那布料似乎能吞噬光线,连灯火靠近都显得黯淡。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五官起伏的惨白面具,只留出两道狭长的眼缝,里面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本身就是这密室阴影的一部分,直到高世安唤他,才被赋予了存在的意义。他便是影阁之主,高世安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锋——幽影。

高世安没有坐下。他踱步到巨大的书案后,背对着幽影,目光落在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大虞疆域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临安的位置。当他再转过身时,白日朝堂上那副沉稳持重的皮囊已彻底剥落。烛火跳跃,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那双眼眸深处,再无半分掩饰,只剩下纯粹的、淬了剧毒般的阴冷,像潜伏在沼泽深处窥伺猎物的毒蛇。

“多宝阁。”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如同从极北寒冰下渗出,“首要目标,臻多宝。生死勿论——”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一个冰冷到骨髓里的弧度,“若死,更好。”

密室里只有他森寒的声音在石壁间低徊,撞击出无形的回响。

“次要目标,制造混乱。最大限度的混乱。能抢走的珍玩,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毁掉!尤其是……”高世安的眼神锐利如针,“那些可能涉及‘通敌’的物证。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刻意加重了“通敌”二字,暗示不言而喻——没有证据?那就制造出来。栽赃的种子,必须提前埋下。

“伪装。”高世安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连摇曳的烛火都似乎矮了一截,“要像,要足!就用‘黑风盗’的名头。手法要狠,要嚣张跋扈,越像那等无法无天、只为财货红了眼的江洋巨寇越好!‘江湖寻仇’、‘劫财害命’……这些痕迹,要明明白白地给皇城司那帮鹰犬看清楚!”

“时机,”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夜色渐浓的临安城,“就在今夜!赵泓小儿被陛下亲口禁足府中,皇城司大半人手必然被钉死在他的府邸周围。多宝阁……哼,没了主人坐镇,没了皇城司的重点关照,正是它最虚弱、最松懈的时候!”

“手段,”高世安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气,“影阁精锐尽出,不留活口!要快,要干净利落,如同雷霆扫穴!记住,是不留活口——”他再次强调,眼神冰冷地钉在幽影那无面的面具上,“除了……我们‘需要’放走的那一两个‘目击者’。”

幽影始终如一尊石像般矗立着。没有回应,没有疑问,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只有那面具眼孔中深潭般的死水,在高世安吐出“不留活口”时,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那是刀锋渴血的共鸣。他微微垂首,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这是来自深渊的承诺——无声,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致命。

高世安不再看幽影。他缓缓踱步,宽大的袍袖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清晰地剖开他层层叠叠的算计:

“臻多宝,是赵泓伸向宫外的一只爪子,更是替赵泓保管诸多见不得光秘密的守门犬。今夜之后,这只爪子和这条看门狗,必须一起消失。人证,彻底抹掉!” 他指尖在舆图临安的位置重重一按。

“多宝阁,是赵泓在临安城里的钱袋子,也是他那些‘江湖朋友’传递消息的窝点。毁了它,断他的财路,破他的情报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毁灭的快意。

“至于这场精心布置的‘江湖仇杀’……”高世安停下脚步,背对着幽影,面朝那冰冷的石壁,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冷酷,“一则可以彻底撇清我们,让所有人,包括陛下,都只会看到一群流窜的悍匪所为。二则,坐实了赵泓‘结交匪类’的恶名!他平日里不是自诩广交天下豪杰么?好啊,如今这些‘豪杰’反噬其主,劫了他的产业,杀了他的臂助!这不是江湖仇杀是什么?这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迸射,“我要让整个临安城都看到,都议论!让赵泓‘结交匪类终遭反噬’这件事,成为铁一般的事实!舆论这把钝刀子,有时比真刀真枪更能杀人诛心!”

“最后,”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浮现出来,“多宝阁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玩意儿,若有机会,挑最珍贵的带走。充盈我高府的库藏,或者……用来撬开某些人的嘴,收买某些摇摆的墙头草,岂非废物利用?”

算计已毕,每一个环节都如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咬向赵泓的咽喉。高世安不再言语,密室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那声音,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幽影始终低垂的头颅,终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如同接收到最终指令的石像被注入了邪异的生命。他没有任何告退的礼节,整个人向后一退,身影倏地模糊、变淡,如同浓墨滴入更深的墨池。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融入了书案前那片摇曳不定的阴影之中。密室里,只剩下高世安一人,和他身后巨大石壁上自己那被灯火拉长、扭曲、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高府,这座在临安城中心占地广阔的庞然大物,其深处,远非外人所能窥探。穿过重重戒备森严的庭院和回廊,在最偏僻的西北角,有一片常年笼罩在古树浓荫下的废弃院落。残破的月亮门被藤蔓死死缠住,荒草没膝,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怪影。这里是高府地图上被刻意遗忘的角落,连府中资历最老的仆役都说不清它的来历,只知是禁地。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废墟的地底深处,却涌动着无声的杀机。

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假山石基下,隐藏着通往地下的狭窄入口。沿着陡峭冰冷的石阶向下数十步,空间豁然开阔。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人工开凿拓展,顶部垂下嶙峋的钟乳石,水珠沿着石尖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嗒…嗒…”声。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金属与皮革混合的冷硬气息。几盏镶嵌在石壁凹槽里的油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洞窟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这便是影阁的巢穴——“无光窟”。

油灯的幽绿光芒下,一道道身影如同从岩石本身剥离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汇聚到空地中央。他们与幽影的装束别无二致:从头到脚包裹在那种能吞噬光线的奇异纯黑劲装之中,脸上覆盖着毫无五官的惨白面具。没有交谈,没有动作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仿佛被那特制的衣物所吸收。他们只是站着,如同数十尊没有生命的石俑,与这黑暗冰冷的洞窟浑然一体。唯一能证明他们是活物的,是那面具眼孔后偶尔闪过的、比野兽更冰冷专注的幽光。

洞窟一角,一个身形略显瘦小的黑衣人(代号“墨鸦”)正单膝跪地,动作精确而迅捷。他面前的地上摊开一张用油处理过、异常坚韧的厚皮纸——正是多宝阁及其周边街巷的详细地形图。图上的建筑结构、门窗位置、明暗哨可能的布防点、甚至几处标记为“疑为秘道\/暗室”的区域,都用极其细密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墨鸦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而无声地移动,最终停留在多宝阁主体建筑第三层东侧的一个房间,指尖重重一点。旁边一行极小的注记:“臻多宝,常居此室,戌时后多在。” 情报的来源,显然早已渗透。

空地中央,幽影如同凝固的阴影般出现。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也包裹在黑色的手套中,指关节处镶嵌着不起眼的暗色金属护甲。随着他的手势,空地边缘,另外几个沉默的黑影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身影(代号“铁砧”)走向洞窟一侧的石壁,那里凿开了一排壁龛。他取出一个沉重的陶罐,揭开密封的蜡层,一股浓烈刺鼻、带着甜腥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但又被这洞窟的冰冷迅速压制。那是见血封喉的蛇涎混合毒草熬制的毒浆。铁砧的动作一丝不苟,将淬毒的棉布裹在特制的金属槽上,然后拿起旁边石台上整齐摆放的一柄柄形制奇特的短刃——刃身狭长,略弯,一侧开有细密的放血槽。他将刃尖浸入毒浆中,缓缓拖过,幽绿的灯光下,那槽中的毒浆呈现出一种粘稠、不祥的暗紫色。淬好毒的刀刃,在灯光下竟隐隐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幽蓝光泽,如同鬼火。他将淬毒完毕的短刃一柄柄插入同伴腰间特制的皮质刀鞘中,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另一边(代号“千面”),则负责检查着几套略显臃肿的衣物和几样粗陋的兵器——破旧的牛皮坎肩、沾染着可疑污渍的粗布外衫、磨损严重的牛皮快靴,还有几把形制夸张、刃口故意弄得参差不齐的大砍刀,刀柄上胡乱缠绕着脏污的布条。这些是“黑风盗”的道具。千面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确保它们能经得起事后皇城司仵作和探子的查验,将“悍匪”的粗野和凶残烙印在每一个目击者的记忆里。

幽影的目光扫过集结的部下,扫过淬毒的刀刃,扫过那些粗陋的伪装道具。无需言语,每一个影阁成员都精准地接收到了自己的任务和位置。空气紧绷到了极致,只有毒刃淬火时那极其细微的“滋”声,还有水珠滴落的“嗒…嗒…”声,如同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敲响丧钟。

时间,在无光窟的死寂中无声流淌,却又仿佛被压缩凝固。当最后一柄淬毒的短刃被插入刀鞘,发出轻微而干脆的“咔哒”声时,幽影那如同石雕般凝固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洞窟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数十名影阁杀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整齐划一地微微矮身,重心下沉,摆出了最利于瞬间爆发的姿势。面具后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幽影那只手上,如同群狼锁定了头狼的号令。

幽影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没有呼喊,没有咆哮。只有数十道黑影在同一刹那,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的箭矢,又像是被狂风从岩石缝隙中骤然吹起的黑色灰烬,无声无息地射向洞窟各个方向的黑暗甬道。他们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融入黑暗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水滴归于大海。前一瞬还站满了人的空地,下一瞬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盏油灯幽绿的火苗还在微微晃动,映照着石壁上那些骤然拉长又瞬间消失的扭曲残影。

整个无光窟,重归死寂。只有石笋尖端凝聚的水珠,依旧固执地滴落。

嗒…嗒…

那声音,此刻听来,像是死神的脚步,正从这黑暗的地底深渊,悄然迈向灯火阑珊的人间。

高世安依旧独自一人,立于那空旷冰冷的石室中心。厚重的青条石墙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隔绝了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壁上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在凝滞的空气里微微跳动,将他投在石壁上的身影拉扯得忽大忽小,形如鬼魅。

他缓缓踱步,脚步无声地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最终,停在书案旁。案头一角,随意搁着一枚玉扳指。那玉质温润,是极品的羊脂白玉,在幽暗的灯火下依然流淌着内敛的光华。玉色纯净无瑕,只在扳指内圈,阴刻着四个细若蚊足、却笔力千钧的小字——“御赐世安”。这是天子恩宠的象征,亦是权倾朝野的徽记。

高世安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轻轻捻起那枚玉扳指。触手温凉,细腻的玉质如同少女的肌肤。他将其套回左手拇指,大小正合适,严丝合缝。他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扳指上,指腹缓缓地、一遍遍地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玉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和温柔,仿佛在安抚情人,又似在把玩一件绝世珍宝。

然而,当他缓缓抬起眼睑,目光透过摇曳的灯火投向虚空时,那眼底深处,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万年玄冰般的酷寒。那寒意,比他摩挲的玉石更冷,比影阁淬毒的刀锋更利。那是一种洞悉人性、操控生死、视万物为棋子的绝对冷酷。玉扳指温润的光泽映在他眼中,非但不能融化那冰寒,反而被那深不见底的森然所吞噬,显得诡异而脆弱。

“赵泓……”他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无味的冰。玉扳指在他指间缓缓转动,温润的光泽流转不定。“结交匪类,终遭反噬……这出戏,这血淋淋的报应……”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毒蛇在枯叶下游走,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恶意和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定要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临安城后半夜的宁静。多宝阁那扇用百年铁木打造、外包精铁、重逾千斤的巨大门板,竟如同被攻城槌正面轰中,猛地向内爆裂开来!碎裂的木块和扭曲的铁皮如同暴雨般激射入阁内大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在陈列的珍宝架和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

守在大堂值夜的两名精壮护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其中一人被一块脸盆大的碎木直接撞中胸口,胸骨塌陷的闷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巨大的红漆柱子上,软软滑落,鲜血狂喷。另一人刚刚惊骇地拔出腰间佩刀,眼前一花,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已贴地掠至他脚下。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冰凉,随即是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他惨嚎着低头,只见自己的左脚竟齐踝而断,断口处一片焦黑,竟无鲜血喷涌——剧毒已瞬间封死了血脉!他刚张开口想发出第二声惨叫,另一道黑影已如大鸟般从他头顶掠过,冰冷的刀锋在他颈间轻描淡写地一抹。惨嚎戛然而止,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沉重地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从破门到两人毙命,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嗷——!”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戾与狂野的嘶吼从门口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多宝阁。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穿着破烂肮脏牛皮坎肩、脸上胡乱涂抹着锅底灰的巨汉(影阁杀手“山魈”伪装)率先冲了进来。他手中挥舞着一柄刃口崩裂、沾满暗红污垢的夸张鬼头大刀,刀风呼啸,带着一股浓烈的牲口棚臭味和血腥气。

“黑风过境,寸草不留!金银财宝,爷爷全收!”他用一种极其粗嘎、带着浓重北地口音的腔调狂吼着,声震屋瓦。吼声未落,他手中的鬼头刀已狠狠劈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紫檀木多宝格!

“咔嚓!哗啦——!”脆响声中,珍贵的紫檀木架连同上面摆放的几件精美玉器、珊瑚摆件,瞬间被狂暴的刀锋劈得粉碎,价值连城的珍宝化作一地狼藉的碎片。

随着这声疯狂的吼叫和毁灭性的动作,更多的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破碎的大门处狂涌而入!他们同样穿着破旧粗野的服饰,脸上涂抹得如同恶鬼,手中兵器五花八门却都粗陋不堪——缺口的长剑、生锈的斧头、缠着脏布的铁棍……他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和狂笑,声音粗野而混乱,在空旷奢华的大堂里疯狂回荡,将这里瞬间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炼狱。

“抢啊!值钱的都给老子搬走!”

“妈的,这破盒子挡路!” 一个“盗匪”一脚踹翻一个半人高的青花大瓷瓶,瓷瓶轰然倒地,粉身碎骨。

“哟呵!小娘子别躲啊!陪大爷乐呵乐呵!” 另一个满脸横肉(伪装)的家伙,发出淫邪的狂笑,扑向一个缩在角落、吓得魂飞魄散、衣着暴露的舞姬(多宝阁夜间常有此类应酬)。那舞姬的尖叫瞬间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和碎裂声中。

混乱,粗暴,贪婪,赤裸裸的兽性……这一切,都被刻意放大,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视网膜上。

然而,在这看似疯狂混乱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杀戮机器,那些无声的影阁精锐,却如同融入沸水的冰,冷静而高效地执行着死亡的指令。他们混迹在狂呼乱叫的“同伙”之中,身影飘忽不定。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靠近,都伴随着一次精准而致命的收割。

一个穿着管事服色的中年男人,正惊恐地试图从侧廊溜向后院。他刚转过一个摆满青铜器的拐角,阴影里无声地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只觉颈侧微微一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舔过,全身的力气瞬间抽空,连挣扎都没有,便软软倒下,眼睛瞪得极大,瞳孔迅速涣散。黑影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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