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番外:庭前岁月(1/2)
第一章:栖迟
江南的晨,是被水汽浸透的。临安郊外,白墙黛瓦的小院枕着潺潺溪流,几竿翠竹探出院墙,在熹微晨光里投下清影。院门悬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书“栖迟居”三字,笔意闲散,正是臻多宝的手笔。
庭院不大,却处处见心思。卵石铺就小径,引向一池睡莲,几尾红鲤悠游。廊下,紫藤盘绕,虽未到盛花期,嫩叶已爬满架。
天光初透,一人身影已在庭中。赵泓,褪去了昔日锋芒,一身素色短打,动作沉稳舒展。他练的已非杀伐之技,而是养气固本的内家功夫。气息绵长,吐纳间似与院中草木呼吸同频。一招一式,如溪流般顺畅,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圆融。
廊下,铺着厚厚软垫的竹椅上,臻多宝裹着件月白夹棉长衫,膝上搭着薄毯。他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是前朝某位金石大家的孤本手札。晨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偶尔,他会抬眼,目光掠过庭中那抹沉稳的身影,唇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又埋首书卷。风过竹梢,沙沙作响,是这静谧晨光唯一的注脚。
第二章:琳琅语
午后暖阳慵懒地斜照进东厢书房。窗明几净,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些古物,虽非价值连城,却件件精巧有趣。
“阿泓,你来看这个。” 臻多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推到赵泓面前。木盒本身已是古物,包浆温润,盒盖上嵌着一块雕工奇巧的玉片,是只憨态可掬的衔芝小鹿。
赵泓放下手中擦拭兵器的软布,依言坐到他对面。他对这些精细之物向来只觉好看,却难辨门道,但他喜欢看臻多宝说起它们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这是前朝‘玲珑匠’的手笔。” 臻多宝指尖轻轻拂过玉片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花瓣,“你看这鹿的线条,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刀都藏着韵律。最妙的是这里,” 他指向盒盖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这并非瑕疵,而是机关枢纽。”
他取出一根特制的细长银针,屏息凝神,在凹槽处轻轻一拨。只听“咔哒”一声极细微的轻响,盒盖竟如莲花般,分作三瓣,旋转着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衬着绒布的小小空间,空空如也,但机关之精巧已令人叹服。
“可惜里面原该有的物件遗失了。” 臻多宝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是发现的喜悦,“这种机关盒,常用于存放极小的信物或药丸。‘玲珑匠’一生所制不过十数件,存世极少。这玉片上的沁色自然,包浆深厚,非数百年光阴不能成……修复这机关,费了我不少功夫,有几处榫卯几乎朽坏殆尽。”
赵泓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木盒移到臻多宝神采奕奕的脸上。那些复杂的术语、久远的年代,他未必全懂,但他懂得眼前人话语里的热爱与执着。他能想象臻多宝在灯下,用那双修长却因体弱而微颤的手,如何耐心地一点点清理、修补、复原。这份专注与匠心,本身就是无价的珍宝。
“很厉害。” 他由衷地说,声音低沉而温暖。一句简单的认可,便让臻多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满足的涟漪。
第三章:暮色染
夕阳熔金,将天边云霞染成绚烂的锦缎。庭院里,白日里清雅的景致,此刻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赵泓扶着臻多宝,慢慢踱步到临水的小亭中。亭角悬着一只小小的铜风铃,偶尔被微风拂动,发出清越悠长的叮咚声,不疾不徐,仿佛在应和着时光的脚步。
“看,那株‘醉贵妃’开了。” 臻多宝指向池畔。一株牡丹亭亭玉立,碗口大的花朵层层叠叠,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紫红,雍容华贵,不负其名。微风过处,送来若有似无的甜香。
“嗯,比去年开得盛些。” 赵泓应道,目光却更多落在身侧人身上。夕阳的金辉勾勒着臻多宝清瘦的侧影,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连那总是带着一丝倦意的眉宇也舒展开来。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池中锦鲤追逐着最后一缕霞光,望着墙角的几丛鸢尾在暮色里沉静地闭合花瓣。没有太多言语,只有风过树叶的轻响,风铃的叮咚,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时光仿佛在此刻凝滞,又仿佛在这无声的陪伴中,缓缓流淌出最安宁的诗行。守护的意义,有时宏大如江湖,有时又微小得仅仅是共看一庭花开。
第四章:灯下影
夜色如墨,悄然浸透小院。书房内,两盏雁足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一方榧木棋盘置于矮几之上。臻多宝执白,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云子,沉吟片刻,轻轻落下。他的棋风一如他的鉴宝,布局精巧,绵里藏针,看似不疾不徐,却往往暗藏玄机。
赵泓执黑,落子则沉稳厚重,大开大阖。他并非不精于此道,只是更享受这种对弈间的无声交流。看着臻多宝因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或因得手而眼中闪过的狡黠光亮,于他而言,比胜负本身更值得品味。
有时,他们并不对弈。赵泓会在灯下,取出那把被臻多宝耗费数月心血才修复如初的古剑——青霜。他用特制的油膏,以指腹的温度,一遍遍细细擦拭剑身。冰冷的金属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每一道修复过的痕迹,都记录着臻多宝的专注与指尖的温暖。这份温暖,早已透过冰冷的剑身,烙印在赵泓的心底。
而臻多宝,则伏在另一张书案前。案头堆满了散落的笔记、泛黄的纸页和绘制着复杂线条的图谱。他正在整理家族流传下来的鉴宝心得与机关图谱,并加入自己毕生的领悟,试图着书立说。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他会停下来,凝神思索,或是轻轻咳嗽几声。赵泓便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枇杷露,动作自然而默契。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茶香和木器陈年的气息。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夜晚,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却又因对方的存在,而充盈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安稳与静好。
第五章:雏凤初啼
春日的暖阳慷慨地洒满庭院。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提着个木匣,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地走了进来,正是臻多宝的大弟子,阿砚。
“先生!赵大哥!”阿砚声音清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前日城西李员外家送来那件断成三截的‘春水玉带钩’,我按您教的法子,用鱼鳔胶和金丝,已经修复好了!您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取出那件玉带钩。断裂处被天衣无缝地衔接,金丝勾勒的纹路巧妙地掩盖了痕迹,整件器物温润如初,几乎看不出曾经破碎。
臻多宝接过,就着阳光细细审视,指尖轻轻抚过修复处。半晌,他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不错,阿砚。鱼鳔胶熬制的火候正好,金丝嵌入的力道也恰到好处,没有损伤玉质。这‘春水’的意境也保留得很好。看来,城里的‘多宝阁’分号交给你打理,我是可以放心了。”
阿砚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大大的笑容,挠了挠头:“都是先生教得好!还有几个小疑问,想请教先生……” 师徒二人便在廊下就着那玉带钩,低声讨论起来,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另一边,庭院开阔处。赵泓面前站着三个精壮的年轻人,眼神热忱,身姿挺拔。他们是赵泓这两年收的“学徒”,更像是小镇的护卫队。
“腰沉下去,力从地起!” 赵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示范着一个简单的擒拿动作,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花哨,“记住,习武不为逞凶斗狠,为的是明辨是非,护佑一方安宁。力量,要用在当用之处。” 他讲述着招式的要点,更传递着伴随他半生的信念。年轻人们认真听着,眼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敬畏与对守护的向往。小镇的居民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群年轻护卫巡逻的身影,心中多了一份踏实。
第六章:雪落红梅(冬)
江南的雪,下得细密而温柔,无声无息地覆盖了青瓦、小径、竹叶。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庭院角落那株老梅树,虬枝劲干间,点点红苞悄然绽放,在漫天飞雪中倔强地吐露着生机与暖意。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棂缝隙透入的寒气。一只小巧的红泥火炉架在炭盆上,炉上搁着一把提梁紫砂壶,壶嘴里喷出袅袅白汽,带着新茶的清香。是臻多宝喜欢的“九曲红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