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蜜饯佐苦(1/2)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美的雕花木窗,如轻纱般洒落在青砖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就在这宁静的时刻,赵泓端着一个黑漆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
臻多宝原本正试图从床上坐起身子,但他的动作却因为牵扯到伤口而显得有些艰难,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别动!”赵泓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将托盘稳稳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关切地对臻多宝说道,“你的伤口才刚刚结痂,这么乱动,难道是想让它重新裂开吗?”
臻多宝无奈地倚回引枕,目光缓缓落在托盘上的那只青瓷碗盏上,苦笑着说:“又到了喝药的时辰了吧?”
赵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默默地掀开了碗盖。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苦涩药味如潮水般涌了出来,迅速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臻多宝闻到这股味道,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去,躲避那股难闻的气味。然而,赵泓却轻轻地伸出手,将他的头扶正,温柔地说:“今日有些不同哦。”
说着,赵泓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碟子,碟子上盛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蜜色丸子。他微笑着对臻多宝解释道:“我在药里加了点特别的东西,这样会让味道好一些。”
臻多宝瞥了一眼:“蜜饯?那也盖不住这苦味。”
“非是寻常蜜饯。”赵泓用银签插起一颗,递到臻多宝唇边,“尝尝。”
臻多宝迟疑片刻,张口接了。山药丸外裹着一层晶莹蜜糖,内里却藏着药材的清香,巧妙中和了残留的苦味。她细细咀嚼,惊讶地发现那令人作呕的药味竟真的被压下去了大半。
“这是...”
“蜜炼山药丸,”赵泓又舀起一勺汤药,稳稳送到她唇边,“《山家清供》里记载的方子,以蜂蜜、山药为主料,辅以茯苓、陈皮等物,既能健脾益气,又能掩味矫味。”
药勺已到唇边,臻多宝只得咽下。苦味依然有,却被后续的山药丸的清甜柔和地包裹着,不再难以忍受。
“你还会这个?”她忍不住问。
赵泓垂眸搅动药汤,唇角微扬:“久病成医。小时候体弱,喝过的药比饭还多。家母便想了这个法子。”
这是赵泓第一次提及家事。臻多宝怔了怔,还想再问,又一勺药已送到嘴边。
一勺药,一颗蜜丸。苦与甜在舌尖交替,竟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喂完药后,赵泓小心翼翼地取过一旁准备好的温水和柔软的毛巾,轻柔而熟练地替她擦拭着嘴角。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仿佛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一般。
臻多宝却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偏过头去,轻声说道:“这些事情让侍女来做就好了。”
赵泓的手并没有停下,他依然专注地擦拭着,同时回答道:“侍女们做事总是粗手粗脚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臻多宝听了,眉头微皱,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可是堂堂一个王爷,做这些事情难道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赵泓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缓缓说道:“照顾自己的王妃,又何来失身份之说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臻多宝被他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确,自从成婚以来,他们两人之间更多的只是表面上的夫妻关系,像这样亲密的时刻实在是少之又少。而如今在她养伤期间,赵泓几乎是日夜不离地照料着她,这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响起,此起彼伏,似乎在应和着室内的安静。赵泓收拾好药碗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在床边轻轻地坐了下来。
“该换药了。”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让臻多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襟,心中有些慌乱。因为在此之前,她大多时候都是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对于换药的过程并不是特别清楚。而现在,她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不禁感到有些窘迫。
赵泓似看出她的顾虑,转身取来药箱:“你若介意,我叫侍女...”
“不必。”臻多宝打断他。箭伤在肩背处,她自己确实无法处理。既然这些日都是他亲手换药,此刻再矫情反倒可笑。
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解开中衣,露出包扎的白帛。伤口在左肩下方,稍偏一寸便是心脉。想起那日惊险,她仍心有余悸。
赵泓的手很稳。解开旧帛时,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肌肤,凉得让她微微一颤。
“疼?”他立即停手。
“没事。”臻多宝摇头,耳根却有些发热。
旧帛完全揭下,露出狰狞伤口。箭簇留下的创口已经结痂,边缘仍泛着红。赵萸以药酒清洗,动作轻柔至极。臻多宝咬唇忍着,额角渗出细汗。
“这箭毒奇特,”赵泓一边上药一边道,“若非及时解毒,后果不堪设想。”
臻多宝想起那支淬毒的弩箭,眼神一冷:“那些人分明是冲我来的。”
“也未必。”赵萸的声音平静,“那日场面混乱,也许是误伤。”
“误伤?”臻多宝嗤笑,“弩箭直指心口,且淬了北辽特有的狼毒。王爷真觉得是误伤?”
赵萸沉默片刻,终于道:“此事我已在查。”
药已上好,他取过新帛包扎。臻多宝趁势转身,直视着他:“王爷是否有事瞒我?”
四目相对,赵泓的眼神深不见底。良久,他轻叹一声:“多宝,朝中局势复杂,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
“可有人要杀我,”臻多宝一字一句道,“我总不能连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赵泓正要回答,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他神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片刻后回转,手中多了一枚细小竹管。
“等我片刻。”他匆匆说完,转身离去。
臻多宝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自成婚以来,赵泓总是若即若离,看似温润如玉,实则难以捉摸。这次遇刺后,他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可依然若有所隐。
她低头看向换下的血帛,忽然注意到帛边缘有一处异样——几点极细微的金色闪光,混在暗褐的血迹中几乎难以察觉。
正当她凑近细看时,赵泓去而复返。见他进来,臻多宝下意识将血帛攥在手心。
“有事?”赵泓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臻多宝摇头,顺势将血帛丢入床边的火盆:“这染血的帛看着碍眼。”
帛遇火即燃,腾起幽蓝色火焰。赵泓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竟要徒手去捞!
“你做什么!”臻多宝急忙拉住他。
火盆中,蓝色火焰跳跃不定,映得赵泓面色异常凝重。直至血帛燃尽,他仍盯着那堆灰烬,眸色深沉。
“这帛...有何特别?”臻多宝试探着问。
赵萸回过神,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这蓝色火焰有些特别,应是帛上血迹混了某种药物所致。”
他说得轻松,臻多宝却看出他在掩饰。那火焰的颜色确实诡异,不似寻常火焰,倒像是...
“像是北辽巫医常用的燃血术。”她突然道。
赵泓猛地看向她:“你如何知道?”
“我父亲镇守北疆时,曾与北辽巫医交手数次。”臻多宝盯着火盆,“这种燃血术能以血为媒,追踪溯源。我的血帛若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泓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良久才道:“夫人见识广博,为夫佩服。”
“王爷也不遑多让,”臻多宝迎上他的目光,“一眼就认出这火焰异常。”
二人对视,各怀心思。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最终赵泓先移开目光,起身整理药箱:“你休息吧,晚些我再来看你。”
他端起火盆,连同里面的灰烬一并带走。臻多宝目送他离去,手心缓缓展开——方才她偷偷留下了一角未燃尽的血帛。
夜幕降临,臻多宝屏退侍女,独自对灯研究那角血帛。在灯下细看,那些金色闪光更加明显,竟是极薄的金箔碎片,上面似乎还有细微纹路。
她用水浸湿帛角,小心剥离那些金箔。碎片极小,最大的也不过米粒大小,但拼凑起来,隐约可见奇异图案——似鸟非鸟,似兽非兽,中间还有一个古怪符号。
这符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头痛突然袭来,眼前景象开始模糊。臻多宝扶额喘息,耳边响起厮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北疆风沙扑面而来,血色夕阳下,一个身影缓缓倒下...
“父亲!”她失声惊呼,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房中,冷汗已浸透中衣。
原来是梦。可那梦境太过真实,让她心口剧痛难忍。
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臻多宝再无法入睡,索性起身点亮所有灯烛。然而光明并不能驱散心中的不安,反而让阴影更加摇曳不定。
她拔出枕下短刀——这是赵泓还给她的,说是防身之用。刀身在灯下泛着冷光,映出她苍白的脸。
恍惚间,四周纱帐仿佛变成了北疆营帐,风声化作敌军冲锋的号角。臻多宝握紧短刀,猛地旋身挥出!
裂帛声清脆响起,纱帐应声而裂,碎片如蝶翅般纷飞落下。她在飘飞的纱幔中连续出刀,刀光如雪,身影如魅,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多宝!”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臻多宝反手便刺,却被轻易化解。短刀落地,她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
“放开我!”她挣扎着,眼中血色未退。
“醒来,多宝!”赵泓的声音清晰穿透她的混乱,“你在做梦!”
他的怀抱很稳,气息清冷如雪后松柏。臻多宝渐渐停止挣扎,茫然四顾:撕裂的纱帐、翻倒的灯台、散落一地的金箔碎片...
“我...我又梦魇了。”她喃喃道。
赵泓松开她,仔细查看她是否受伤:“自从受伤后,你经常如此。”
臻多宝苦笑:“战场后遗症。军医说,见过太多血腥的人,往往难逃梦魇。”
赵泓扶她到榻边坐下,取来外袍为她披上:“我让人来收拾...”
“不必!”臻多宝急忙阻止,“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赵泓看了看满地狼藉,了然点头:“那我陪你坐会儿。”
他添了炭火,煮起安神茶。茶香袅袅中,室内气氛渐渐缓和。臻多宝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问:“王爷可曾上过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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