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莲台暗影(1/2)

“佛龛莲座,心灯不灭。”

母亲娟秀的八字遗言,如同带着余温的烙印,深深烫在臻多宝的心上。他紧紧攥着那张薄如蝉翼的丝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要将这承载着母亲最后守护与期望的信物揉进骨血里。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眼眶中滚烫的液体滑落,却无法浇熄胸中那团名为仇恨与执念的烈焰。

“小佛堂……”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低沉,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雨幕,射向内院深处那片被烧得尤其彻底的废墟。那里曾是母亲的一方净土,檀香袅袅,梵音低回,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断梁和堆积如山的瓦砾。母亲日日擦拭的佛像,想必也早已在烈火中化为齑粉。

赵泓扶住因激动和悲痛而微微颤抖的福伯,沉声道:“多宝,伯母留下的线索指向佛龛莲座,但小佛堂损毁如此严重,莲座恐怕……”

“莲座没了,根基还在!”臻多宝打断他,眼神锐利得惊人。母亲绝不会留下无用的线索!“佛龛是嵌在墙里的石龛!莲座是石雕底座!就算上面的佛像毁了,下面的石座和地下的根基,一定还在原处!”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软弱都压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福伯,小佛堂具体位置,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福伯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迸发出亮光,仿佛找到了毕生守候的意义。他激动地指着内院偏西的一角,“就在那儿!挨着夫人卧房的花厅!佛龛……佛龛是在东墙根下!”他挣脱赵泓的搀扶,拄着木棍,急切地要带路,“老奴带路!小少爷!老奴带您去!”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断壁残垣,脚下的灰烬泥泞不堪。越靠近小佛堂旧址,空气中那股陈年的焦糊味似乎越发浓重,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土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福伯凭借着十五年来无数次徘徊于此的记忆,准确地停在了一片相对高耸的瓦砾堆前。这里堆积着大量烧塌的屋顶构件和断裂的梁柱。

“就是这里……下面……下面就是佛堂东墙的位置……”福伯喘着气,指着那片瓦砾。

眼前堆积如山的废墟,想要清理出下面的佛龛基座,谈何容易?而且动作太大,极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臻多宝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瓦砾堆的缝隙和边缘。他忽然蹲下身,不顾肮脏的泥水,仔细查看几块叠压在一起的厚重石板边缘。他的手指沿着石板缝隙摸索,敲打,侧耳倾听回音。

赵泓也蹲下身帮忙,他更擅长观察整体结构和可能的受力点。“这些大石板是佛堂的地板或墙基,烧塌的房顶梁柱压在上面,形成支撑。如果佛龛在下面,强行搬动上面的重物,很容易引起二次坍塌,太危险。”

“不能硬来。”臻多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佛龛是石砌的,必有缝隙和孔洞。母亲说‘莲座’,莲座通常是佛像的基座,与佛龛地面相连。机关很可能就在莲座本身,或者莲座下的地面!”他站起身,绕着瓦砾堆走了半圈,目光最终停留在瓦砾堆靠东、与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矮墙相接的地方。那里被几根粗大的烧焦房梁斜斜压住,形成了一个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三角形缝隙,缝隙深处黑黢黢的,看不清状况。

“那里!”臻多宝指向缝隙,“这段矮墙是佛堂外墙的一部分!缝隙下面,很可能就是佛龛靠墙的区域!只要能钻进去,就有机会接触到佛龛底部!”

赵泓立刻上前查看。缝隙狭窄低矮,里面堆满了碎瓦和炭灰,潮湿阴暗,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他皱紧眉头:“太危险了,里面结构不明,随时可能塌陷。”

“这是唯一的路径。”臻多宝的语气不容置疑。母亲的遗言是唯一的钥匙,他不可能放弃。他看向福伯,“福伯,您在外面帮我们看着点动静。”又对赵泓道,“你在外面接应,我进去。”

“不行!”赵泓断然拒绝,“里面情况不明,你进去太危险!我去!”

“你对里面的结构不熟!我小时候经常溜进佛堂玩,对佛龛的位置比谁都清楚!”臻多宝争辩道,眼中是执拗的光芒,“而且,这线索是我母亲留下的,必须由我来找!”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坚定决绝,一个担忧固执。最终,赵泓在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和深切执念的眼中败下阵来。他太清楚臻多宝此刻的心情,任何阻拦都是徒劳,只会加深他的痛苦。

“……好。”赵泓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但必须听我的。用绳子系在腰上,我在外面拉着。一旦有不对,立刻出来!不能逞强!”他解下自己腰间坚韧的牛皮索,不由分说地系在臻多宝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牢牢缠在自己手腕上。

臻多宝没有反对,他知道这是赵泓的底线。他深吸一口气,脱下碍事的外袍,只着单衣,拿起赵泓递过来的一支短小的火折子(虽然潮湿,但勉强能提供一点微光),俯身钻进了那个狭窄、充满未知危险的缝隙。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焦糊、尘土和霉菌的窒息气味扑面而来。缝隙内极其低矮,他只能匍匐前进。冰冷的泥水和碎瓦砾硌着他的身体,尖锐的木刺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火折子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巨大的、仿佛随时会倾轧下来的断梁阴影。每一次移动,头顶和身侧的瓦砾都发出令人心悸的“簌簌”声响,仿佛死神在耳边低语。

赵泓半跪在缝隙外,身体绷紧如弓弦,手腕上的绳索绷得笔直。他死死盯着那狭小的入口,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倾听着里面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福伯也紧张地攥着木棍,那只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缝隙,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漫天神佛的保佑。

臻多宝咬着牙,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和窒息感,凭着记忆和对空间方位的直觉,一点点向深处挪动。大约爬行了三四丈的距离,空间似乎稍微开阔了一些,他勉强能抬起头。火折子微弱的光芒晃动,照亮了前方——那是一面相对完整的、被烟熏得漆黑的光滑石壁!石壁上,依稀可见精美的莲花浮雕纹路,虽然被大火燎烤得模糊变形,但那独特的形态,正是佛龛的背壁!

找到了!

他心中一振,加快速度爬到石壁前。佛龛的主体结构果然还在!原本供奉佛像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同样被熏黑的、莲花造型的石雕基座——莲台!莲台与石质地面浑然一体。

“莲座……心灯不灭……”臻多宝喘息着,凑近那莲台。莲台中央,原本安放佛像的凸起部分已经断裂,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凹坑。他仔细检查着莲台的每一寸。雕刻的莲花瓣层层叠叠,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深邃的阴影。他的手指沿着花瓣的缝隙、莲台的边缘一寸寸摸索,敲打,寻找任何可能的机关痕迹。

冰冷、粗糙的石质触感。除了火烧的痕迹和厚厚的黑灰,似乎并无异常。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莲台本身不是机关?机关在莲台之下?可莲台与地面是一整块巨石雕琢而成,严丝合缝,如何开启?母亲留下的线索不会有错!

他不甘心,再次凝神看向那八字遗言——“心灯不灭”。灯……灯……佛前供奉的灯?他猛地想起母亲的习惯!母亲每日清晨都会在佛像前点燃一盏小小的青铜油灯,置于莲台之前,称之为“心灯”,祈愿家人平安,心地光明。

心灯!灯的位置!

他的目光瞬间从莲台移开,投向莲台前方的地面!那里应该有一个放置油灯的浅坑或小平台!火光扫过布满灰烬的地面,果然在莲台正前方一尺左右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凹陷中央,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孔洞!

臻多宝的心狂跳起来!他立刻爬过去,顾不得脏污,用手拼命拂开凹陷处的厚厚灰烬。一个清晰的、直径约半寸的圆形孔洞露了出来!孔洞边缘光滑,深入地下。

“灯……需要灯……”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想起什么!他从贴身的口袋里,颤抖着掏出了福伯刚刚交给他的、母亲那半截染血的玉簪!簪头是精致的缠枝莲纹,而簪尾……是光滑圆润的圆柱形!大小……似乎正与那孔洞吻合!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母亲留下的染血玉簪,不仅仅是遗物,更是开启秘密的钥匙!她至死都紧紧攥着它,不仅是为了守护,更是为了指引!

他颤抖着,将玉簪那光滑的圆柱形簪尾,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插入那个小小的孔洞之中。

严丝合缝!

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咬合声,从莲台下方传来!

紧接着,面前的莲台,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雕基座,靠近地面的位置,竟然无声地弹开了一道狭长的、仅有两指宽的缝隙!一股陈腐、冰冷的气息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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