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窑变蛊劫(1/2)
龙窑遗址静卧在清冷的月色之下,如同一具早已死去的远古巨龙遗骸,其庞大的骨架沿着山坡的走势层层攀升,在银辉中勾勒出沧桑的轮廓。这座始建于宋代的阶梯式龙窑,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但那些依山势巧妙建造的窑室和蜿蜒曲折的烟道,依然保持着某种神秘的韵律,仿佛这沉睡千年的巨龙随时可能从漫长的蛰伏中苏醒过来。
赵泓伫立在最低一级窑室前,手中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如刀的窑砖。月光下,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锐利的目光在残破的窑壁上反复搜寻,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动静。夜风穿过窑洞的缝隙,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千百年前在此劳作的烧窑工匠们的亡魂,正透过时空的阻隔低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就在附近。赵泓压低声音说道,低沉的话语在空寂的窑址中回荡,激起一阵微妙的共鸣。
臻多宝静立在他身侧,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剑。那剑身上的光芒与他颈侧若隐若现的奇异纹路相互呼应,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彩。二十年前,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第一次亲眼见证了所谓背后隐藏的真相。
赵泓微微侧目,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臻多宝。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下来,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自称古董商人的同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每次当他试图探问臻多宝与这座古老龙窑的渊源时,对方总能以各种巧妙的言辞将话题岔开,就像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窑变应该不只是釉色变化这么简单,对不对?赵泓沉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粗糙的窑砖在他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臻多宝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窑变确实是陶瓷在窑火中最神秘莫测的变化,是泥土与烈焰交融时诞生的奇迹。但有些人...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却将这种上天的恩赐变成了可怕的诅咒。
就在这刹那,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上层窑室骤然响起,那声音就像是成千上万的瓷片在相互刮擦、碰撞。赵泓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在惨白的月光映照下,无数锋利的碎瓷片正诡异地从窑室中缓缓升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在半空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宛如一场致命的瓷雨。
小心!赵泓大喝一声,本能地一把将臻多宝推开,同时迅速举起手中的窑砖护在身前。几片泛着青光的锋利瓷片呼啸而过,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划出数道细长的血痕,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最高处的窑室中缓缓现身。那人身披一件由无数碎瓷片缀成的奇异斗篷,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他的面容枯槁如树皮,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细长的手指如同干枯的树枝,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悬浮在空中的碎瓷片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瓷蛊师,”臻多宝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赵泓从未察觉过的紧绷与不安,那语调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我原以为这一脉的传承早已断绝于世,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重逢。”
被唤作瓷蛊师的老者发出一连串沙哑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如同陈年瓷器相互摩擦般刺耳:“臻大家,阔别二十载,你的容颜竟丝毫未改。莫非......”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也参透了将生命封存于瓷器之中的无上秘法?”
赵泓警觉地注视着在半空中诡谲盘旋的瓷片,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他压低声音向臻多宝询问道:“你与此人相识?”
“何止相识,”臻多宝的目光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旧日情谊,又带着深深的戒备,“二十年前,正是在这座古窑,他被师父亲手逐出师门。”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他便是我的同门师兄,陈窑。”
陈窑闻言爆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宛如无数碎瓷相互撞击:“师弟啊师弟,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虚伪做作。”他枯瘦的手指轻抚过腰间悬挂的瓷瓶,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当年师父将窑变秘术独传于你,不就是因为你体内流淌着那点与众不同的血脉吗?”
话音未落,陈窑突然手指轻弹,原本静静悬浮的碎瓷片骤然化作漫天暴雨,铺天盖地朝二人袭来。赵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臻多宝的手臂,身形矫健地翻滚躲避,最终藏身于一堵残破的窑室墙垣之后。密集的碎瓷如雨点般砸在古老的窑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有些锋利的碎片甚至深深楔入砖缝,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寒光。
他操控碎瓷的能力比二十年前更加强大精进了。臻多宝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暗纹的小布袋。布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里面装着各色形状不一的瓷片,每一片都在月色中流转着微妙而独特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赵泓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瓷片上,突然恍然大悟:你......你也能操纵瓷器?
不是简单的操纵,而是与它们对话。臻多宝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每一片瓷器都承载着它独特的记忆,只要你能静下心来,听懂它们想要诉说的语言。
说罢,臻多宝将手中的瓷片轻轻抛向空中。令人惊奇的是,那些瓷片并未如常理般坠落,而是优雅地悬浮在半空中,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发出细微而和谐的嗡鸣声,仿佛在演奏一首古老的乐曲。与此同时,陈窑控制的碎瓷片攻势明显为之一滞,仿佛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你还是这般天真可笑,陈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器物对话?瓷器不过是工具,是武器!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窑变蛊术!
陈窑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快速念动晦涩难懂的咒语。霎时间,整个龙窑遗址开始剧烈震动,地面上的碎石不断跳动。从各个窑室的废墟深处,更多形态诡异的碎瓷片缓缓升起,如同被某种邪恶力量唤醒的亡灵。这些瓷片已经完全脱离了普通青白瓷的模样,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色泽和形态——有的如凝固的血液般鲜红欲滴,有的如腐烂多时的肉体般泛着紫黑色的光泽,有的表面布满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扭曲蠕动着。最骇人的是,这些瓷片仿佛曾经拥有生命,又以某种邪恶的蛊术被和操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窑变蛊瓷,”臻多宝脸色骤变,“你竟然真的炼制了这种东西!师父当年就是因为你研究这等邪术才将你逐出师门!”
陈窑狂笑:“邪术?这只是将窑变之术推向了极致!将活蛊封入胚胎,经窑火煅烧,让蛊与瓷合而为一——这才是真正的窑变!”
成千上万的蛊瓷碎片在空中疯狂舞动,它们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迅速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漩涡。这道由锋利瓷片组成的死亡漩涡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逼赵泓和臻多宝藏身的残破窑室。赵泓眼见形势危急,额角渗出冷汗,他迅速俯身抓起地上散落的几块窑砖碎片,对身旁的臻多宝厉声喊道:快掩护我!
话音未落,赵泓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掩体。他矫健的身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残影,沿着阶梯窑摇摇欲坠的残破结构向上疾驰。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砖石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窑砖碎片化作夺命飞镖,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接连射向陈窑。每一块砖片都精准地击中空中的蛊瓷漩涡关键节点,打乱了其原本完美的运行轨迹。
陈窑显然没料到赵霄会如此果断地主动出击,阴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就在他愣神的刹那,赵泓已如鬼魅般逼近他所在的上层窑室。但陈窑毕竟是老江湖,很快恢复冷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一拨经过特殊炼制的青瓷碎片立即从漩涡中分离出来,这些碎片边缘泛着寒光,如同毒蛇吐信般朝赵泓的要害射去。
赵泓小心!臻多宝的惊呼声划破夜空。只见他身形一闪,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赵泓身前。一片薄如蝉翼的瓷片擦着臻多宝的颈侧划过,带出一串晶莹的血珠——令人震惊的是,那血液在皎洁的月光下竟泛着诡异的荧光蓝色!
赵泓瞳孔骤然收缩,但生死关头容不得他细想。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箭步突进到陈窑面前,手中最后一块窑砖带着满腔怒火,狠狠拍向对方面门。
的一声沉闷巨响在夜色中炸开,伴随着清脆如名贵瓷器碎裂的声响,陈窑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数步。他的鼻梁骨传来钻心的疼痛,温热的鲜血顺着人中蜿蜒而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滴。他颤抖着抬起手,难以置信地触碰着自己血肉模糊的面部,眼中迸射出疯狂的怒火:你...你竟敢...竟敢用窑砖伤我!这可是我们窑门世代相传的圣物!
赵泓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块沾着血迹的古老窑砖在他手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稳稳地将砖锋对准陈窑,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坚硬:你以为操控几片碎瓷就很了不起?这些窑砖见证了多少代匠人在烈火中淬炼的心血,承载着多少先辈对完美的追求。它们的重量,岂是你这种背弃师门、玷污窑艺的叛徒所能理解的!
陈窑的面容因狂怒而扭曲,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臂如癫似狂地挥舞。霎时间,数以百计的蛊瓷碎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半空中旋转凝结,形成一股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旋风。每一片碎瓷都泛着诡异的幽光,如同无数张开的利齿,朝着赵泓呼啸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臻多宝的身影如清风般飘然而至。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赵泓身侧,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晶莹的青瓷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剑锋处隐约可见细密的冰裂纹,仿佛承载着千年窑变的奥秘。
师兄,收手吧。臻多宝的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澄澈,就像她手中那把不染尘埃的青瓷剑,师父传授我们窑变之术,本是为了在烈火中创造永恒的美,而不是用来制造无谓的杀戮。你看看这些碎片,它们本可以成为传世珍品,现在却成了你发泄怨恨的工具。
陈窑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嫉妒与疯狂:美?美有什么用?它能让人永生吗?看看你自己,二十年容颜未改,青春永驻!不就是因为师父把真正的长生秘术传给了你吗?我们同门学艺,凭什么你能独享这份恩赐!他的质问在夜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扭曲的怨恨。
臻多宝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完全理解错了,我并非传说中那种长生不老的存在。只是...我的生命形态与寻常人相比,确实存在着某些特殊的差异。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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