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窑变蛊劫(2/2)

此时,那诡异的蛊瓷旋风已经逼近到咫尺之遥,旋转的瓷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赵泓和臻多宝背靠着背站立,两人都摆出了决一死战的姿态。赵泓手中紧握着一块厚重的窑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臻多宝则握着他那把泛着幽光的青瓷短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锋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臻多宝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赵泓...他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倘若今日我命丧于此,希望你能去我居住的地方,找到那个钧窑月白釉瓷枕...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请你务必要将它彻底毁掉。

赵泓闻言顿时愣住了,满脸疑惑地追问:为何要这么做?那瓷枕不是你的心爱之物吗?

臻多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这笑容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秘密:因为它与我的生命息息相关,正是这个瓷枕赋予了我如此漫长的寿命。但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如果我今日死去,无人控制的它很可能会发生异变,最终...变成另一个可怕的窑变蛊瓷

话音未落,那铺天盖地的蛊瓷旋风已然呼啸而至,尖锐的破空声令人头皮发麻。赵泓双目圆睁,大喝一声来得好,手中窑砖裹挟着劲风迎头劈去,砖块与漫天飞舞的瓷片轰然相撞,顿时爆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细小的瓷屑如雨点般四溅开来。与此同时,臻多宝身形如电,手中那柄泛着幽光的青瓷短剑舞出一片水波般的剑影,所到之处,那些原本充满邪气的蛊瓷碎片竟似被抽离了生命,纷纷失去活力,如落叶般无力坠落。

陈窑见此情形,眼中骤然迸射出疯狂的光芒,他狞笑着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件——那是一只通体血红的瓷瓶,瓶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宛如人体血管般清晰可见,更骇人的是,这些竟在微微搏动,仿佛这瓷瓶本身就是个活物。

窑变蛊王!臻多宝见状脸色骤变,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竟然真的炼成了这等邪物!

陈窑仰天狂笑:哈哈哈,师弟,今日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窑变之力!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瓷瓶砸向地面,只听的一声脆响,一股浓稠如血的红雾瞬间喷涌而出,转眼间便弥漫了整个空间。更可怕的是,那些散落在地的碎瓷片竟在这血雾中开始自行蠕动、组合,渐渐拼凑成一具具残缺不全的瓷器人形,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缓缓向两人逼近。

赵泓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这些瓷器人形虽然做工粗糙,但四肢躯干的轮廓分明,甚至还能看出模糊的五官。它们移动时,无数瓷片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就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赵泓死死攥着窑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臻多宝面色凝重如铁,沉声道:他以活人养蛊,将人的三魂七魄生生炼入瓷胎。眼前这些不过是些失败品,但已足够取人性命。

在幽暗的窑洞深处,越来越多的瓷器人形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扭曲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釉光。这些可怖的造物手臂由锋利的碎瓷片拼接而成,每一次挥舞都闪烁着寒芒;空洞的眼眶如同废弃的窑洞般漆黑深邃,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开裂的瓷嘴无声地张合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一步步向两人逼近。

赵泓和臻多宝被迫背靠背的阵型被冲散,不得不各自为战。赵泓凭借着一身蛮力和随手抄起的窑砖,一次次将瓷器人形砸得粉碎,砖块与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然而每击碎一个,那些散落的碎片就会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重新组合成更加扭曲可怖的新人形。臻多宝则手握师父传下的青瓷短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幽青光,他运用操控瓷器的秘术,使得人形在接近他时动作变得迟缓,瓷片与瓷片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偶尔他还能反控一两个人形,让它们调转方向攻击同类。

这场惨烈的战斗似乎持续了数个时辰,赵泓身上已布满细密的伤口,鲜血混合着瓷粉将他的衣衫染成暗红色。臻多宝颈侧那道特殊的蓝色血液不断渗出,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妖异的蓝色。而高处的陈窑始终冷眼旁观,他站在窑洞突出的平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场消耗战,就像在欣赏一件正在烧制的艺术品慢慢成型。

师弟,你的血液还是那么特别。陈窑突然开口,声音在窑洞中回荡,当年师父就是被你这与众不同的体质吸引,才会选择将秘术传给你吧?

臻多宝一个侧身避开人形的攻击,手中青瓷短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面前的瓷器人形一分为二。他喘息着回答,声音里带着愤怒与疲惫:师父选择我,是因为我懂得尊重每一个生命,而不是像你这样,把它们当作可以随意践踏的玩物!

陈窑闻言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在窑洞中激起阵阵回音:生命?你说这些失败品?它们不过是我通往永恒之路的垫脚石!他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由他主宰的永恒世界。

他双手结印,血红色雾气更浓,瓷器人形的攻击愈发疯狂。赵泓一个不慎,被一个人形从背后抱住,锋利的瓷片瞬间切入他的皮肉。

“赵泓!”臻多宝惊呼,想要救援却被更多人形缠住。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千钧一发之际,赵泓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决然之色。他不再徒劳地试图挣脱瓷器人形的束缚,反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主动向最近的一处窑室墙壁狠狠撞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瓷器人形在他背后与坚硬的窑砖猛烈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碎裂声。赵泓闷哼一声,只觉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锋利的瓷片深深嵌入皮肉,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顿时浸透了衣衫。但这一搏命之举也终于让他成功摆脱了束缚。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迈了几步,强忍着剧痛弯腰抓起地上半块沾满尘土的窑砖,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锁定高处的陈窑。擒贼先擒王——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成为支撑他继续战斗的唯一信念。

赵泓深吸一口气,再次发起冲锋。他完全不顾四周瓷器人形的疯狂攻击,任由那些锋利的碎瓷片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眼中只有那个高高在上、操控一切的身影。臻多宝见状,立即会意,全力施展能力,手中的青瓷短剑顿时光芒大盛,在密集的瓷片攻势中为赵泓开辟出一条虽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通路。

陈窑察觉到赵泓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手指轻挥间操控最后一批蛊瓷碎片在空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但赵泓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般,不闪不避,用血肉之躯直直撞向那道致命的屏障。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浑身是血的赵泓硬生生冲破瓷片屏障,如同浴血修罗般出现在惊慌失措的陈窑面前。陈窑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不要命地搏杀,仓促间想要后退躲避,却为时已晚——赵泓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中染血的窑砖已高高举起。

赵泓手中的窑砖带着他全部的怒火和力量,狠狠砸在陈窑的颅骨上。

那声音不像击打血肉之躯,反而像是重物砸在瓷器上——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在夜空中回荡,令人牙酸。陈窑的瞳孔瞬间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泓,然后缓缓倒下。

随着陈窑的倒下,那些瓷器人形瞬间瓦解,重新变回无生命的碎瓷片,散落一地。血红色的雾气也渐渐消散,月光重新洒落龙窑遗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泓踉跄几步,靠在一处残破的窑壁上喘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感到天旋地转。

“赵泓!”臻多宝快步赶来,扶住即将倒下的他。

赵泓看着臻多宝颈侧仍在流着荧光蓝血的伤口,虚弱地问:“你...到底是什么?”

臻多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自嘲:不过是个罪孽深重之人,本就不该在这世上苟活这么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赵泓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想要继续追问,可无边的黑暗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残存的清醒一点点吞噬。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他模糊地感觉到臻多宝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上。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接触处缓缓渗入体内,那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有什么被撕裂的东西正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重新缝合。

皎洁的月光静静洒落在古老的龙窑遗址上,将这片废墟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朦胧之中。满地散落的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与暗红色的血迹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生死相搏的惨烈。臻多宝低头凝视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赵泓,又转头望向不远处倒地不起的陈窑,眼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悲痛,有惋惜,还有深深的无奈。

师兄啊...他轻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你追求了一辈子的完美,却始终没能明白。真正的窑变之美,从来不在永恒不变的完美,而恰恰在于那稍纵即逝的惊艳瞬间。他的话语随着夜风飘散,仿佛是在对陈窑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已经悄然攀上了远处的山脊,为这座沉睡千年的龙窑遗址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新的一天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但那场因执着追求完美窑变而引发的蛊毒之祸,似乎才刚刚揭开它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