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司城遗秘(1/2)

湘西的雾,是山鬼呼出的气息。

臻多宝站在老司城残破的城门前,望着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遗址,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不是因为疲惫——他们连夜翻越了三座山头才抵达这里——而是血液里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就是这里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墨玉玉站在他身侧,这位向来冷静的姑娘此刻面色苍白。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臻多宝体内的蛊毒正在与这座古城产生某种共鸣。这一路上,她亲眼见证了他如何从对自身血脉一无所知的普通青年,逐渐变成如今这个每一步都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盘瓠守护者”后裔。

“你的手在抖。”她轻声提醒。

臻多宝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苦笑道:“不是我抖,是我的血在抖。好像每一滴血都知道自己回家了。”

老司城依山而建,残存的石墙如一条灰色巨蟒蜿蜒盘旋在山脊上。虽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仍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象。城门早已坍塌大半,但门楣上那模糊的盘瓠图腾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只有着龙首犬身的神兽,脚踏五色祥云,目视远方,守护着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土地。

踏进城门的那一刻,臻多宝忽然一个踉跄,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祭祀的篝火、跳动的身影、古老的歌谣……他扶住残墙,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墨玉玉关切地问。

“记忆,不属于我的记忆。”他喃喃道,“这座城,认得我。”

他们沿着青石铺就的主道缓缓前行,两侧是倾颓的屋舍和商铺的遗迹。杂草从石缝中钻出,藤蔓爬满了断壁残垣,但城市的布局依然清晰可辨:纵横交错的街巷,错落有致的建筑基址,还有那些依稀可辨的排水系统,无不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华。

“史载老司城‘城内三千户,城外八百家’,是湘西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墨玉玉环顾四周,轻声说道。

臻多宝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被远处一座高台上的建筑吸引——那里应该是老司城的核心区域,宫殿与神殿的所在地。

“去那里。”他的声音有些恍惚,“答案在那里。”

随着他们向城中心深入,臻多宝体内的反应越来越强烈。经过一处半塌的祭祀台时,他忽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多宝!”墨玉玉急忙蹲下身。

“没事……只是头很痛……”他咬牙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就在这一刻,他裸露的手臂上,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复杂的图腾,与城门上的盘瓠图腾有七分相似。

墨玉玉倒吸一口凉气:“血脉印记……传说中盘瓠守护者后裔才有的印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臻多宝盯着自己手臂上突然出现的印记,心情复杂。从小到大,他都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最多不过是对古文化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和天赋。直到三个月前,他体内的蛊毒发作,才被迫踏上这条寻找真相的道路。

“我到底是谁?”他低声自问。

墨玉玉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是臻多宝,一个正在寻找答案的人。而我,是陪你找到答案的人。”

他们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那座最高处的建筑前。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神殿,虽然屋顶已经部分坍塌,但石砌的墙体依然坚固,门廊上精美的雕刻虽经风雨侵蚀,依然可见当年的精湛工艺。

神殿门前立着两尊石像,一尊是盘瓠,另一尊却是一位身着苗家盛装的女子,手中捧着一只造型奇特的蛊盒。

“辛女娘娘,盘瓠的妻子,蛊术的创始人之一。”臻多宝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些话,仿佛它们一直储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墨玉玉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知道。”臻多宝同样困惑,“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他们步入神殿内部,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大殿十分空旷,只有几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残破的屋顶。阳光从破洞中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神殿四壁绘满了壁画,虽色彩斑驳,但主要内容依然可辨。臻多宝缓缓走过一面面墙壁,如同翻阅一本巨大的史书。

“这里记载的是盘瓠与辛女的故事。”他指着第一幅壁画说,“盘瓠因战功娶得辛女,被封为‘盘瓠守护者’,世代守护这片土地。”

接着是描述苗族先民生活的画面:狩猎、耕作、祭祀、庆典……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画中人的欢声笑语。

然而越往后,壁画的氛围越变得凝重。有一幅画描绘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敌人装扮奇特,不是中原人士的样貌。

“这是……倭寇?”墨玉玉辨认着画中人物的特征,惊讶地问。

臻多宝点头:“明朝时期,倭寇曾屡犯湘西,盘瓠守护者率领族人奋起抵抗。看这里——”

他指向下一幅壁画,画面中一位苗族勇士正将一只蛊盒交给一个汉人打扮的官员。

“盘瓠守护者曾与朝廷合作,共同抗倭。朝廷看中了蛊术的力量,而守护者需要朝廷的物资支持。”

再往后,壁画的内容变得更加神秘。有一组画详细描绘了某种特殊蛊术的炼制过程,从采集草药、培育蛊虫,到祭祀仪式、服用方法,一应俱全。

“这应该就是‘同心蛊’。”臻多宝仔细研究着画面旁的苗文注解,“一种能够让两人心意相通的蛊术,多用于夫妻之间,也可用于战场上将士之间的默契配合。”

墨玉玉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蛊术并不全是害人的东西。”

“当然不是。”臻多宝的语气十分肯定,“蛊术最初是为了治病救人、保护家园而存在的。只是后来被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滥用,才变成了邪术的代名词。”

他们继续向前,来到了神殿最深处。这里的壁画风格明显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精细。而壁画旁,还摆放着一排用兽骨制成的骨书,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苗文。

臻多宝拿起第一片骨书,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刻痕。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这些骨书记载的是盘瓠守护者最核心的秘密。”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灵,“包括‘扣骨锁’的来龙去脉。”

墨玉玉屏住呼吸,知道他们终于接近了真相。

臻多宝将骨书一片片拿起,阅读,然后放下。他的表情随着阅读的内容而变化:时而惊讶,时而困惑,时而凝重。

墨玉玉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臻多宝正在与他的先祖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终于,当最后一片骨书被放下,臻多宝长舒一口气,转向墨玉玉,眼神复杂。

“找到解蛊的方法了吗?”墨玉玉急切地问。

臻多宝点头,却又摇头:“方法是有,但比想象中复杂。”

他领着墨玉玉来到那组最神秘的壁画前。壁画分为四个部分,描绘了一种特殊蛊术的全过程。

“这就是‘扣骨锁’。”臻多宝指着第一幅画说,“它不是普通的蛊毒,而是一种血脉诅咒,专门针对盘瓠守护者的后裔。中蛊者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慢慢失去自我,最终变成下蛊者的傀儡。”

墨玉玉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那些人一直追杀你,却不急着取你性命。”

臻多宝苦笑着指向第二幅画:“这就是解蛊的方法——‘真心人’之血,加上‘同承情蛊’的试炼。”

画中描绘了一对男女携手站在祭坛前,巫师正在为他们施行某种仪式。他们的手腕被一根红线相连,红线两端分别系着一只金色的蛊虫。

“‘真心人’是指愿意与你同生共死的人,”臻多宝解释道,“而‘同承情蛊’是一种古老的试情蛊术,能够检验两人是否真心相待。若有一方心存虚伪,情蛊反噬,两人都将命丧黄泉。”

墨玉玉沉默片刻,抬头直视臻多宝的眼睛:“我愿意做那个‘真心人’。”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臻多宝神情严肃,“这不是儿戏。情蛊试炼极为凶险,历史上不少真心相爱的夫妻都没能通过。而我们……”

“我们才相识三个月。”墨玉玉接上他的话,但眼神坚定,“但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何况,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

一个月前,他们在躲避追杀时误入一个毒蛇洞穴,是臻多宝不顾自身安危,为她吸出毒液,救了她一命。

臻多宝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但他很快压制住情绪,指向第三幅壁画:“如果试炼成功,不仅‘扣骨锁’可解,两人还将生死相牵,命运相连。”

“生死相牵?”墨玉玉疑惑地问。

“就是同生共死。”臻多宝轻声说,“一人死,另一人也不能独活。”

这句话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带来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墨玉玉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同生共死。”

两人相视无言,却已在眼神交流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臻多宝深吸一口气,指向最后一幅壁画:“这就是完整的‘扣骨锁’仪式。需要在一个特定的地点——最终炼蛊秘洞中举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

壁画描绘了一个神秘的洞穴,洞中有天然形成的石坛,坛上摆放着各种祭祀用品。一轮圆月从洞顶的开口处洒下清辉,正好照在坛上。

“看来我们还得找到这个秘洞。”墨玉玉说。

“不必找。”臻多宝环顾神殿,“骨书上说,秘洞的入口就在这座神殿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两人警觉地躲到一根石柱后面。

透过石柱的缝隙,他们看到一群人闯入神殿。为首的是一名身着西装的精干男子,正是京都某个神秘组织的头目;而他身旁,则是一位身着黑色苗服的老者,脸上刺满了诡异的青色纹身。

“叛巫龙婆多!”墨玉玉低声惊呼,声音中带着恐惧与愤怒。

“你认识他?”

“湘西蛊术界人人皆知的名字。”墨玉玉悄声解释,“龙婆多本是盘瓠守护者中的大巫师,却背叛了誓言,与外部势力勾结,企图盗用最强大的蛊术。十五年前的那场内乱,就是他引发的。”

臻多宝瞳孔收缩:“就是他给我下的蛊?”

“极有可能。看他的右手。”

臻多宝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龙婆多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而断。这与骨书中描述的施行“扣骨锁”必需的身体特征完全吻合。

神殿中,龙婆多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里就是主神殿了,‘扣骨锁’的全部记载应该就在这些骨书上。”

西装男子环顾四周,语气冷漠:“你确定那小子会来这里?”

“血脉的召唤,他抵抗不了。”龙婆多自信地说,“何况‘扣骨锁’已经开始发作,他必须找到解蛊之法。而这里,是唯一记载了完整解蛊方法的地方。”

“找到他,取出他的血。”西装男子命令道,“组织需要盘瓠守护者的血脉来完成‘神蛊’的最后阶段。”

“放心,他逃不掉。”龙婆多阴森地笑道,“我已经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出现,就一定能抓住。”

躲在石柱后的臻多宝和墨玉玉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原来,他的血脉不仅是诅咒,还是一种被人觊觎的“资源”。

那群人在神殿中四处搜寻,越来越靠近他们藏身的地方。臻多宝和墨玉玉屏住呼吸,尽可能地将身体缩在阴影中。

“大人,这里有人刚来过!”一名手下突然喊道,“这些骨书还有温度!”

龙婆多快步走来,摸了摸骨书,然后阴冷地笑了:“他们就在附近,给我搜!”

危急关头,臻多宝的目光落在神殿中央的一块地砖上。那上面刻着一个不起眼的盘瓠图腾,与他手臂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几乎是本能地,他知道那是唯一的生路。

“跟我来。”他拉起墨玉玉的手,趁那些人不注意,快速冲向神殿中央。

“在那里!”有人发现了他们。

臻多宝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将右手按在那个图腾上。奇迹发生了——他手臂上的印记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与地砖上的图腾交相辉映。整个神殿开始震动,地砖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快走!”他推着墨玉玉进入通道,自己也紧随其后。

就在通道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龙婆多扔出一个蛊盒,盒中飞出一只血色蛊虫,闪电般钻入臻多宝的衣领。

“你们逃不掉的!”龙婆多的笑声随着石门关闭而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唯有臻多宝手臂上的印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你怎么样?”墨玉玉关切地问,刚才那只血色蛊虫让她十分担心。

臻多宝摇头:“没事,感觉不到什么异常。可能只是一种追踪蛊,等安全了再处理。”

他们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潮湿的气息。石阶似乎没有尽头,一直通向地底深处。

“你觉得这条通道会通向哪里?”墨玉玉小声问,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产生回响。

“骨书中提到,‘当危难降临,守护者可开启神道,直抵秘洞’。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神道’,而尽头应该是最终炼蛊秘洞。”臻多宝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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