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蛊炼心(1/2)

秘洞幽深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让人一眼望不到底。然而,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中央处却有一处天然石台,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一颗孤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石台之上,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的物事正静静地悬浮着。这物事通体透明,宛如琉璃制成,其形状恰似一颗心脏,表面还流淌着如梦似幻的粉紫色光晕,使得它看起来既神秘又美丽。

毫无疑问,这便是传说中的情蛊母蛊。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了万古情愫的能量结晶,丝丝缕缕的甜香正从其中弥漫开来。这香气与凡间的任何花香果味都截然不同,初闻时,它如同一股清泉沁人心脾,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然而,当你再次品味时,却会发现这股香气如同一股缠绵的细流,悄然渗入骨髓,仿佛能够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已经遗忘的渴望与恐惧。

赵泓和臻多宝踏入这个秘洞的瞬间,几乎是立刻便被这股异香所包裹。那股香气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的肌肤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酥麻。

“小心!”赵泓下意识地将臻多宝护在身后,屏住呼吸,体内灵力运转,试图抵御这未知的侵袭。臻多宝亦是面色凝重,指尖已有灵光闪烁,布下简易的防护法诀。

然而,这情蛊母蛊的异香并非凡毒,它无形无质,直透神魂,避无可避。那香气仿佛活物,顺着呼吸钻入肺腑,更沿着灵识的脉络,悄然潜入意识的海洋。

赵泓只觉得眼前景物开始微微扭曲,石壁上的斑驳痕迹仿佛化作了模糊的人影,耳边响起遥远的、似有若无的哭泣与欢笑。他猛地甩头,看向身旁的臻多宝,却见她眼神也已迷离,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正怔怔地望着自己,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多宝!”他低喝一声,想去抓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无比。

下一刻,天旋地转。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的光影、声音、气味疯狂地搅动、破碎、重组。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所有的理智都在那甜腻到令人窒息的异香中土崩瓦解。赵泓只觉得神魂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臻多宝同样失去焦距、带着惊惶的面容,随即,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他,陷入了情蛊母蛊为他精心编织的、直指内心最深梦魇的幻境。

(承)

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心底蔓延开来。

赵泓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在阴冷的秘洞,而是置身于一片喧嚣鼎沸之中。红绸高挂,喜乐喧天,熟悉的宫殿廊柱上贴着巨大的“囍”字,晃得他眼花。

这里是……他的太子东宫?

不,不对。这不是他的东宫,至少,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这里的喜庆带着一种冰冷的、压抑的质感,来往的宫人脸上挂着格式化的笑容,眼底却藏着窥探与敬畏。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酒气,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血腥气预兆。

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玄色冕服,这是太子在大典时的正式着装,庄重,却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想动,想呼喊,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仿佛只是一个寄居在这具皮囊里的旁观者。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那大殿的尽头,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之上,一抹刺目的红,正缓缓行来。

那是新娘的嫁衣,凤冠霞帔,金线刺绣,华美绝伦。穿着它的人,身姿窈窕,步履却异常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四名穿着异域服饰、面容肃穆的侍女搀扶着她,更像是押解。

透过摇曳的珠帘,赵泓看清了那张脸。

臻多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新嫁娘的娇羞,也没有被迫的悲愤,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那双总是闪烁着灵动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周围的喜庆光华。

“不……不可能……”赵泓在心中疯狂呐喊,灵魂都在战栗。他怎么会让她穿上这身嫁衣?嫁给谁?

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那是他的父皇,大靖的皇帝:“泓儿,臻氏女深明大义,为解北疆之困,自愿与狄部联姻,缔结盟好。此乃国之功臣,你当替朕,替天下万民,敬她一杯。”

自愿?联姻?狄部?

一个个冰冷的字眼如同重锤,砸得赵泓神魂欲裂。他想起来了,是了,北境狄部大军压境,朝中主和派占据上风,唯有联姻方能暂缓兵锋。而臻多宝,这个与他生死与共、被他视若珍宝的女子,因为她特殊的身份(或许在幻境设定中,她被赋予了某个没落贵族的身份,或有其他价值),成为了最佳的和亲人选。

是他!是他无能!是他护不住她!是他眼睁睁看着她被这冰冷的宫廷、被这所谓的“大局”推出去,用她的终身幸福,去换取边境短暂的安宁!

他看到“自己”端起了酒杯,手稳得可怕,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符合太子身份的、得体的微笑,朝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走去。

“多宝……”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一路……保重。”

臻多宝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空洞的眸子终于聚焦,落在了他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眷恋,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决绝。

她伸出手,接过了酒杯。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的皮肤,让他几乎要失控地颤抖。

她没有喝那杯酒,只是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赵泓,活下去。”

然后,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在帝后威严的目光中,在赵泓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她猛地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那簪子在她手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光,毫不犹豫地,决绝地,刺入了自己雪白的脖颈!

“噗——”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赵泓的脸颊,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那抹红色,不再是嫁衣的喜庆,而是生命的奔流,瞬间染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凄艳夺目。

她看着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无力地垂下,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珠冠滚落,青丝披散,与那漫溢的鲜血纠缠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喜乐戛然而止,满堂的喧嚣化为死寂,然后是惊恐的尖叫,混乱的脚步……

赵泓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色在眼前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片红,那片由臻多宝生命染就的红!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与毁灭一切的疯狂。他扑上前,想要抱住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想要堵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想要唤醒她……

可他的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困在自己梦魇中的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最惨烈的一幕发生,无能为力。

痛!剜心蚀骨的痛!远比任何物理伤害更甚千万倍!

场景再次扭曲、破碎。

红绸、喜乐、鲜血、惊恐的面孔……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四散纷飞。寒冷取代了那虚假的喧嚣,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四壁皆是万载不化的玄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空气中弥漫着极寒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肺腑。

而在冰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冰棺。

透明的冰棺,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依旧是那身被鲜血染透的嫁衣,只是颜色在冰晶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暗沉刺眼。臻多宝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沉睡。她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冰枕上,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与周遭的寒冰几乎融为一体。

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底。

“多宝……多宝!”赵泓跌跌撞撞地扑到冰棺前,手掌贴上那冰冷的棺盖。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掌心蔓延,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次,他的身体是真实的,他能触碰到这冰棺!

“醒来!你醒来看看我!多宝!”他用力拍打着棺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不是真的!那都是假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丢下我!”

冰棺纹丝不动,棺内的人儿依旧沉睡,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

绝望如同冰窟中的寒气,一丝丝渗透进他的心脏,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看着她在里面,那么近,却又那么远。隔着这层坚冰,便是生死之隔。

不!他不接受!

什么太子之位,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天道伦常!没有了她,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这冰冷的世间,这孤寂的生命,不过是无尽的煎熬!

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自他心底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打开!给我打开!”他低吼着,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

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狂暴的能量,狠狠轰击在冰棺之上!

“轰!”

冰屑纷飞,棺盖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反震之力也让他气血翻涌。这冰棺,远比想象中坚固。

一下,两下,三下……他不知疲倦地轰击着,灵力迅速消耗,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棺盖上的冰霜,但那裂痕蔓延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在这永恒的冰寒中,只有他疯狂的攻击和嘶哑的呼喊在回荡。

终于,灵力耗尽。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依旧牢固的冰棺,眼中最后一点清明也彻底被疯狂取代。

既然灵力不行,那就用这双手!

他猛地抬起双手,不再凝聚灵力,而是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将十指狠狠地抠进了棺盖上那道最深的裂缝之中!

“呃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