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仪象杀阵(1/2)
大宋元丰三年,东京汴梁的夜,被司天监水运仪象台内传出的金属哀鸣撕碎。
赵泓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青铜阴影破空而来,多宝道人呆立在那片阴影之下,仰头望着失控横扫的铜臂,仿佛凝视某种宿命。赵泓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行动,猛地将多宝推开。
“咔嚓——”
那是铁齿铰链贯穿血肉与骨骼的声音。赵泓整个人被钉在星盘之上,肩胛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精密的鎏金星盘上,沿着刻痕蜿蜒流淌,将檀香木制的星图染成暗红。
多宝被推得踉跄数步,回头时瞳孔骤缩。他看见赵泓被钉在那里,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别动!”多宝嘶喊着,声音因惊恐而变调。他看清了那致命的机括结构——铁齿铰链一旦贯入人体,稍有移动便会触发更深层的机关,将受困者彻底撕碎。
多宝扑到赵泓身边,双手毫不犹豫地抓住卡死的齿轮。锋利的青铜边缘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齿轮纹路流淌,滴落在星盘上,与赵泓的血混在一起。
“你……”赵泓咬着牙,冷汗从额头滚落,“快走……这地方要完全失控了……”
多宝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扳动齿轮。他的血渗入机关缝隙,竟意外地起到了润滑作用。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齿轮微微转动了一分,贯穿赵泓肩胛的铁齿铰链随之松动些许。
“有……有用!”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更加用力地扳动齿轮,任锋锐边缘深切入骨。
赵泓强忍剧痛,观察四周。水运仪象台内部已完全变成了嗜血牢笼。巨大的青铜齿轮如失控的星辰运转,咬合声沉闷如雷霆。原本精密优美的机械森林此刻处处暗藏杀机,不时有铜臂横扫而过,带起阵阵劲风。
“左转三指宽度,”赵泓声音虚弱却清晰,“然后向右回半指。”
多宝依言而行,果然,铰链又松动了几分。赵泓得以稍稍调整姿势,虽然剧痛依旧,但至少避开了要害。
“这机关……是故意被触发的。”赵泓喘息着说,目光扫过四周运转的齿轮,“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多宝没有抬头,双手仍在流血,却稳稳地控制着齿轮:“我知道。从我们踏入司天监那一刻,就有人盯着我们。”
“为何不早说?”
“说了,你还会来吗?”多宝苦笑,突然猛力一扳,“好了!”
铁齿铰链应声而退,赵泓身体一软,多宝急忙用受伤的手扶住他。两人踉跄着躲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青铜柱后。
赵泓撕下衣摆,迅速包扎肩上的伤口,也多宝简单包扎了双手。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你的血……”赵泓忽然注意到星盘上的变化,“看。”
两人的血在星盘上混合,沿着刻痕流动,竟自发地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图案。原本黯淡的星图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那些星光沿着血液流经的轨迹汇聚,最终指向仪象台的核心部位。
“阴阳星位,紫微太微……”多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赵泓警惕地看着四周仍在运转的杀阵,任何一刻都可能有新的机关被触发。
多宝指向星盘:“我们的血,触发了某种机制。这水运仪象台不单是观测天象的仪器,更是一个巨大的锁。”
“锁?锁着什么?”
“锁着‘真相’。”多宝扶着赵泓,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道横扫而过的铜臂,“去核心,那里应该有答案。”
两人在巨大的齿轮与传动装置间穿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赵泓因失血而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不时提醒多宝避开暗藏的机关。
“左转,踩那块青石板!”
“低头!”
“跳过去,快!”
多宝惊讶于赵泓在如此状态下仍能准确判断机关轨迹,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
终于,他们抵达了水运仪象台的核心区域。这里相对开阔,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平台,上面刻着精细的星图,四周八根铜柱静静矗立,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符号。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赵泓靠在其中一根铜柱上,喘息着,“至少暂时是。”
多宝却皱眉环顾四周:“不对,太安静了。”
的确,与外面震耳欲聋的齿轮运转声相比,这里安静得诡异,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噪音隔绝在外。
赵泓顺着多宝的目光看去,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强打精神,仔细打量起周围的铜柱。这些铜柱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柱身上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
“这些是……星辰古语。”多宝轻声道,伸手触摸铜柱上的文字,“传说中,司天监的创始者们使用一种源自星辰的语言记录最机密的知识。”
“你能读懂?”赵泓问。
多宝摇头:“只能读懂少许。这一根说的是‘天地为局,星辰为子’,那一根是‘阴阳合和,万象更新’。”他绕着铜柱缓缓行走,突然停下脚步,“这一根不同。”
赵泓走到他身边,看向那根铜柱。与其他铜柱相比,这根铜柱上的符号更加复杂,且在柱身中央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形状似手掌。
“需要验证。”多宝低语,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了凹陷处。
刹那间,铜柱发出低沉嗡鸣,柱身上的符号逐一亮起,发出幽蓝光芒。与此同时,中央平台缓缓裂开,一个暗格从中升起。
暗格中空无一物,只余一张残破的羊皮纸。
多宝小心地取出羊皮纸,展开。赵泓凑近观看,只见纸上写着十六个苍劲有力的小字:
“阴阳星位,紫微太微,双星之血,方启天扉。”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困惑。
“阴阳星位,紫微太微……”赵泓重复着这句话,“这指的是什么?”
多宝的眉头紧锁:“紫微和太微,是星宿名。紫微星,乃帝星,象征天子;太微星,乃辅星,象征朝臣。但这里的‘阴阳星位’……”他忽然停顿,目光落在赵泓肩上的伤口,又看向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双星之血……”赵泓也明白了什么,“难道指的是我们两人的血?”
话音刚落,整个核心区域突然震动起来。八根铜柱同时发出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立体的星图。那星图缓缓旋转,中央有两个光点格外明亮——一金一银,彼此环绕运转。
“紫微与太微……”多宝仰头看着星图,喃喃道,“我们触发了某种机制。”
星图中的金银双星越来越亮,光芒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突然,两道光线从双星位置射出,一道照在赵泓身上,一道照在多宝身上。
赵泓感到肩上的伤口一阵灼热,原本已经凝固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他看向多宝,发现多宝的双手也在发光,血迹在光芒中变得晶莹剔透。
“阴阳相合,双星归位。”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既非赵泓,也非多宝。
“谁?”赵泓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多宝却显得异常平静:“是守阵灵。这座水运仪象台有自己的灵魂。”
随着他的话语,星图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位身着古老官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又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百年过去了,终于有人触发了星图。”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老夫张思训,司天监首任监正,亦是这水运仪象台的创造者之一。”
“张思训?”赵泓震惊,“那是百年前的人物!”
老者微笑:“肉身早已腐朽,唯留一缕神魂守护此地秘密。你们既已触发星图,便是有缘之人。且告诉老夫,当今是何年月?大宋天子为谁?”
多宝恭敬回答:“如今是大宋元丰三年,天子为神宗皇帝。”
“元丰……神宗……”老者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么,辽国还在北方虎视眈眈吗?西夏可还安宁?”
赵泓答道:“辽国依旧,西夏近来频频犯边。”
老者长叹一声:“如此说来,危机仍未解除。”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你们可知道,这水运仪象台的真正用途?”
“不是用来观测天象,编制历法的吗?”多宝问。
“观测天象只是表象。”老者摇头,“它的真正目的,是预警和防御。”
“预警什么?防御什么?”赵泓追问。
老者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星图,金银双星仍在缓缓旋转:“预警星辰之变,防御来自星空之外的威胁。”
多宝倒吸一口凉气:“星空之外的威胁?”
“正是。”老者的神情变得凝重,“大宋开国之初,司天监便发现星辰轨迹有异。有些‘星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存在的造物。它们游弋于星空,监视着我们的世界。”
赵泓感到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这与我们有何关系?与‘双星之血’有何关系?”
老者的目光落在赵泓和多宝身上:“因为你们,就是预言中的‘双星’。”
空间中一片寂静,只有星图运转的微弱嗡鸣。
多宝率先打破沉默:“何为‘双星’?”
“紫微与太微,一阴一阳,一主一辅,相生相克,相辅相成。”老者解释道,“紫微星,承载天命,掌社稷之重;太微星,通晓玄机,解万象之谜。二者之血相融,可启‘天扉’。”
“天扉又是什么?”赵泓问。
“是一扇门。”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一扇通往真相的门。但切记,门后的真相,或许比谎言更加可怕。”
星图的光芒逐渐暗淡,老者的身影也越来越透明。
“时间不多了,听好最后的提示。”老者的声音变得急促,“寻找‘浑天计划’的真相,找到‘星髓’,在下一个甲子星辰移位之前。否则,大宋将面临比辽国西夏可怕千百倍的威胁。”
“浑天计划?星髓?”多宝急切地问,“去哪里寻找?”
老者的身影已几乎完全消失,只余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去杭州……找沈括……他持有……钥匙……”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完全消散,星图也暗淡下来,核心区域重归平静。
赵泓和多宝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张思训……沈括……”多宝喃喃道,“这两位可是当世最杰出的天文大家。”
赵泓皱眉:“但张思训已去世百年,而沈括……我听说他早已致仕归隐,居于杭州。”
多宝点头:“看来,我们必须前往杭州一趟了。”他小心地收好那张羊皮纸,“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赵泓刚要回答,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异响——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而是人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赵泓低声道,示意多宝躲到铜柱后的阴影中。
不多时,一队身着黑衣的人马闯入核心区域。他们行动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上罩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搜!”面具男子下令,声音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们迅速散开,在核心区域展开搜索。
赵泓和多宝屏住呼吸,藏在阴影中。赵泓的手紧握短刃,多宝则悄悄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夹在指间。
“监正,这里发现血迹!”一名黑衣人报告。
面具男子——监正——走过去,蹲下身查看血迹:“新鲜的。他们受伤了,走不远。”
另一名黑衣人走到中央平台前,发现了暗格:“监正,暗格已开启,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监正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闪:“找到他们,夺回羊皮纸。”
黑衣人们更加仔细地搜索起来,有一人正朝着赵泓和多宝藏身的铜柱走来。
赵泓与多宝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水运仪象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整个结构都在崩溃。
“怎么回事?”监正厉声问。
“不清楚!似乎是核心机构过热,整个系统正在崩溃!”一名黑衣人惊慌地回答。
“撤!”监正当机立断。
黑衣人们迅速集结,准备撤离。监正却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核心区域,最后定格在赵泓和多宝藏身的铜柱上。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监正的声音在震动中依然清晰,“逃得过今日,逃不过明日。‘浑天’的秘密,不是你们能够触及的。”
说完,他转身率领黑衣人迅速撤离。
震动越来越强烈,头顶已有碎石落下。
“我们也得赶紧离开。”赵泓拉着多宝,从藏身处走出。
多宝却挣脱他的手,快步走到中央平台前,在暗格附近摸索着什么。
“多宝!没时间了!”赵泓急切地催促。
“找到了!”多宝按下平台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平台侧面突然打开一扇暗门,露出向下的阶梯,“快!”
两人先后钻入暗门,沿着狭窄的阶梯向下行走。暗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上方传来的轰鸣与震动。
阶梯蜿蜒向下,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玉石,提供微弱的光亮。空气潮湿而陈旧,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门?”赵泓问。
多宝微微一笑:“张思训大师给我的提示。”
“张思训?他什么时候……”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星图。”多宝解释,“在他消失前,星图的最后变化指向了这个位置。我猜想必有玄机。”
赵泓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多宝的观察力和智慧有了新的认识。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延伸。赵泓因失血而越来越虚弱,脚步开始踉跄。
多宝扶住他:“坚持住,应该快到出口了。”
果然,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两人加快脚步,走出阶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地下河道旁,一艘简易的小船系在岸边。
“看来张大师为我们准备得很周全。”多宝解开缆绳,扶赵泓上船,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
小船顺流而下,将水运仪象台的轰鸣远远抛在身后。
赵泓靠在船头,望着黑暗的前方,思绪万千。今日的经历太过离奇,远超他的理解范围。星辰的威胁,百年前的预言,双星的命运……这一切听起来如同神话,但他肩上的剧痛和眼前真实的多宝,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多宝,”赵泓突然开口,“你为何卷入这件事?”
多宝正在检查赵泓的伤势,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为何这么问?”
“你明明可以避开这一切。”赵泓转头看向多宝,“在仪象台失控前,你就察觉到了异常,不是吗?”
多宝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因为这是我师父的遗愿。”
“你师父?”
“是的,我师父,陈抟老祖。”
赵泓震惊:“陈抟老祖?那位传说中的睡仙?他不是早已仙逝了吗?”
“师父仙逝前,将一项重任交托给我。”多宝的眼神变得悠远,“他要我守护大宋的星辰命脉,在‘双星’汇聚之时,助其一臂之力。”
“所以你早就知道……关于‘双星’的预言?”
多宝摇头:“只知道片段。师父从未告诉我全部,他说天机不可泄露,只让我在适当时机做出适当的选择。”
赵泓凝视着多宝:“在仪象台,你为何舍命救我?你双手几乎被齿轮割断。”
多宝微微一笑:“因为那一刻,我明白了——你就是紫微,我就是太微。双星相依,缺一不可。”
小船在黑暗中静静前行,水声潺潺,如同命运的私语。
赵泓望向看不见的远方,轻声道:“那么,我们就去杭州,找沈括,找出这一切的真相。”
一个月后,杭州城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