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烽火鉴心(1/2)
靖康元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北风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席卷着大地。在汴京城外五十里的地方,辽军的营帐如同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地压向这座古老的城市。
城头上,烽火熊熊燃烧,直冲云霄,仿佛是这座城市最后的挣扎。战鼓声响彻云霄,如雷贯耳,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投石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将一块块巨石抛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仿佛是这座城市在痛苦地呻吟。
箭矢如蝗虫一般在空中飞舞,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罗网,无情地射向城墙上的守军。城墙上的士兵们来回奔走,他们忙碌地搬运着滚木礌石,修补着被砸坏的城垛。鲜血染红了青灰色的城砖,与硝烟和血腥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窒息。
赵泓身披戎装,手持长剑,英姿飒爽地在城头来回巡视。他的目光如同火炬一般,扫视着城下敌军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不时高声发出指令,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希望。
“西侧城墙需要增援!调一队弩手过去!”
“注意躲避投石!蹲下!”
多宝蹲在城楼一角,面前摊开数十张图纸,正在紧急指挥工匠架设改良的床弩。他测算着风向,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移动。
“弩臂角度再上调三分,对,就这样固定!”
“用我特制的铁矢,射程能增加二十步!”
一架造型奇特的床弩在城头架设完成,比寻常床弩更大,弩臂上装着特制的滑轮组。多宝亲自调整瞄准,望向远处辽军的投石机阵地。
“试射!”
嗡的一声巨响,特制的铁矢破空而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一架投石机的转轴。那投石机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塌。
城头守军发出一阵欢呼。
多宝却眉头紧锁,对身边的工匠低声道:“射程还是不够,最多再击毁两架投石机,就会进入敌军床弩的射程。”
赵泓大步走来,拍了拍多宝的肩膀:“已经很难得了。辽军的投石机少一架,城上守军就多一分生机。”
多宝抬头,看见赵泓满脸血污,甲胄上插着几支断箭,不由得心中一紧:“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赵泓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望向城下,“辽军这次是铁了心要破城。已经连续猛攻三日,我军伤亡惨重。”
多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下辽军如蚁群般涌动,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墙,又被守军推倒。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生命在这战场上轻如草芥。
“朝廷的援军何时能到?”多宝轻声问。
赵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河北路自顾不暇,陕西路被西夏牵制。我们...恐怕要靠自己了。”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号角声,辽军的新一轮攻势开始了。
辽军这次改变了战术,不再全面进攻,而是集中兵力猛攻西侧城墙。那里前日被投石机砸出一个缺口,虽然经过紧急修补,仍是防御的薄弱环节。
赵泓立即调集预备队赶往西墙,多宝也命人将两架改良床弩移了过去。
战斗进入白热化。辽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滚油、巨石、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却阻挡不住辽军疯狂的攻势。
赵泓身先士卒,剑光所至,敌军披靡。他如一道铁壁,牢牢守在城墙缺口处,剑下已不知斩杀了多少敌军。鲜血浸透了他的战袍,顺着剑刃流淌,在脚下汇成一片暗红。
多宝在后方指挥床弩射击,专挑辽军将领和旗手为目标。他的改良床弩精度极高,一连射杀了三名辽军千夫长,大大挫伤了敌军的士气。
“多宝先生,铁矢快用完了!”一名工匠焦急地报告。
多宝咬牙:“用普通箭矢,瞄准云梯的挂钩!”
战况越发惨烈,已经有辽军士兵突破防线,登上城头。守军与他们展开白刃战,喊杀声、兵刃相交声、垂死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直取赵泓面门。多宝眼尖,高声预警:“小心!”
赵泓闻声偏头,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然而就在这一瞬分神,另一支重箭从远处射来,穿透他的肩胛。箭势极猛,带着他向后踉跄几步。
“赵泓!”多宝目眦欲裂。
赵泓身形一晃,却以剑拄地,硬生生挺住。他咬牙折断肩头的箭杆,鲜血顿时涌出,染红半边身子。
“继续射击!不要停!”他对多宝喊道,声音因剧痛而嘶哑。
多宝强忍担忧,指挥床弩继续压制敌军。眼看赵泓伤势严重仍死战不退,他心念电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赵兄,接住!”多宝将瓷瓶抛给赵泓,“止血散,快敷上!”
赵泓接过瓷瓶,单手打开,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药效奇佳,血流顿时减缓。他向多宝投去感激的一瞥,再次挥剑迎敌。
战斗持续到日落时分,辽军终于鸣金收兵。城头上下一片狼藉,守军伤亡惨重,但终究守住了城墙。
夜幕降临,城头上的烽火仍在燃烧,映照着横七竖八的尸首和伤员。医护兵来回穿梭,救助伤者,民夫则忙着修补城墙,搬运守城物资。
多宝在城楼内为赵泓处理伤口。箭矢穿透肩胛,伤势不轻,好在未伤及要害。
“忍着点,箭头有倒钩,必须割开取出。”多宝手持小刀,在烛火上消毒。
赵泓咬住一根木棍,额头上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说:“动手吧,我受得住。”
多宝手法娴熟,小心翼翼地割开皮肉,取出带血的箭头,然后敷上金疮药,仔细包扎。整个过程,赵泓一声未吭,只有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脸色显露出他承受的痛苦。
“好了,这几日切忌用力,否则伤口崩裂,就难办了。”多宝抹了把汗,轻声嘱咐。
赵泓苦笑:“辽军会给我养伤的时间吗?”
多宝沉默。是啊,明日必有一场恶战,今日辽军虽退,但攻势只会越来越猛。
包扎完毕,二人走上城头。夜色中的汴京,往日的万家灯火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戒备的烽燧和巡逻的火把。城下辽军营帐连绵数里,篝火如星,隐约传来人马喧嚣。
“你看那里。”赵泓指向辽军大营深处,“那几顶金色帐篷,应是辽军主帅耶律大石的营帐。”
多宝凝目远眺,只见那几顶帐篷比寻常营帐大上数倍,周围戒备森严,灯火通明。
“若能擒贼先擒王...”多宝喃喃道。
赵泓摇头:“太难。辽军大营防守严密,我们兵力不足,突围都难,更别说直取主帅。”
多宝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不必硬闯。我的床弩射程虽不足以直接命中主帅营帐,但若再加以改良,或许可以投射火油罐,扰乱敌军后方。”
赵泓眼睛一亮:“有几成把握?”
“五成。”多宝诚实回答,“需要试验,而且需要时间。”
“时间...”赵泓望向远方,目光深邃,“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赵将军,官家召您入宫议事!”
赵泓与多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这个时候召见,必是战事吃紧,朝廷已有动摇之意。
皇宫垂拱殿内,气氛凝重。
年轻的天子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两旁坐着几位重臣,个个神情严肃。
“赵爱卿,伤势如何?”天子关切地问。
赵泓行礼道:“谢陛下关心,皮肉伤,不碍事。”
兵部尚书李纲沉声道:“陛下,辽军围城已十日,城内粮草仅能维持半月。若援军再不至,恐怕...”
“李卿有何建议?”天子问。
李纲深吸一口气:“为今之计,或可考虑...议和。”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赵泓猛地抬头:“陛下,不可!辽人狼子野心,此次倾国而来,绝非金银可满足。若此时议和,无异于示弱,只会助长其气焰!”
李纲反驳:“赵将军忠勇可嘉,但也要考虑现实。城内守军伤亡过半,百姓惶恐,若城破,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议和!”赵泓激动地说,肩上的伤口因情绪波动而渗出血迹,“辽军也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坚持数日,必有转机!”
多宝站在殿角,忽然开口:“陛下,草民有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布衣青年身上。天子微微颔首:“多宝先生请讲。”
多宝上前一步:“草民正在改良床弩,若能成功,可直击辽军大营核心,扰乱敌军部署。请陛下再给三日时间。”
李纲皱眉:“三日?辽军明日必会全力攻城,我们能否撑过明日都未可知!”
赵泓坚定地说:“臣愿立军令状,必守汴京三日!”
天子看着赵泓和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最终点头:“准奏。朕就给你们三日时间。”
离开皇宫,赵泓和多宝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往日繁华的汴京,如今商铺关门,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你真的有把握改良床弩?”赵泓轻声问。
多宝诚实回答:“没有十足把握,但值得一试。”
赵泓停下脚步,看着多宝:“若城破,我带你杀出去。”
多宝轻笑:“不,山河为聘,生死同契。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烽火映照下,二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最终融为一处。
当夜,多宝在军器监工坊内彻夜未眠。
他面前摊满了图纸和计算稿,周围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几个工匠按照他的指示,忙碌地改造着床弩的各个部件。
“弩臂再加长一尺,用韧性最好的柘木。”
“滑轮组重新打造,我要更小的摩擦。”
“弓弦用三股牛筋绞合,上桐油。”
多宝一边指挥,一边亲自上手调试。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精准而迅速。
赵泓在一旁协助,尽管肩伤未愈,仍坚持帮忙搬运材料,协调人手。
“多宝,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连续工作八个时辰了。”赵泓担忧地说。
多宝摇头:“时间不等人。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不用投射火油罐,而是用炸药。”
“炸药?”赵泓惊讶。
多宝点头:“我在《武经总要》中看过记载,硝石、硫磺、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可制成威力巨大的火药。若能制成炸药包,用床弩投射至敌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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