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烽火照血衣(1/2)
黎明前的潼川关,死寂如墓。城垛上残存的夜露尚未蒸干,寒气便已渗入守军铁甲深处。关外,那片本该属于天地的辽阔旷野,此刻被另一种存在吞噬——那是移动的黑色山脉,蒙古大军。沉重的鼓点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每一次敲击都震得脚下古老的关墙微微发颤。呜咽的号角声撕裂稀薄的晨光,带着蛮荒的杀气,一波波冲刷着城头士卒紧绷的神经。
巨大的牛皮盾牌紧密相连,在蒙古军阵前构成一道连绵起伏的“铁墙”。盾墙之后,攻城槌“撞车”的狰狞撞角在昏暗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犹如蛰伏巨兽的獠牙。更高处,几架云梯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其庞大的身躯宛如从洪荒时代走来的移动巨塔,投石机——令人胆寒的“回回炮”——粗壮的抛臂正在嘎吱作响地调整角度,校准着毁灭的轨迹。万千铁蹄踏过干涸的土地,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连初生的朝阳也被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金。城墙上,守军屏住呼吸,冰冷的箭镞在黯淡的光线下凝着霜寒,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风暴。
战斗的爆发,始于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号角锐鸣。
“呜——!”
天空骤然一暗。
那绝对不是云翳,而是蒙古人的箭阵突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只见无数支箭矢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它们在空中急速飞行,发出的尖啸声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这恐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是死亡的铁雨从天而降。
眨眼之间,这些箭矢便如雨点般砸向了潼川关西城头,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当箭矢落下时,发出的咄咄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每一支箭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那些临时架起的木盾在这密集的箭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根本无法抵挡精铁箭镞的穿透力。箭矢轻易地穿透了木盾,深深地钉入了后面的躯体,有的甚至直接将人射穿,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雾。
皮甲在这些精铁箭镞面前也如同薄纸一般,毫无抵抗力,瞬间就被撕裂开来。中箭的士兵们惨叫着,但这声音还未出口,就被后续落下的箭矢无情地钉死在了地上,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城头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腥的荆棘丛林,倒伏的躯体上插满了箭羽,这些箭羽还在微微颤动着,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的屠杀。
“举盾!顶住!”声嘶力竭的吼叫在箭雨中显得微弱。
守军的弓弩手在同伴盾牌的缝隙间仓促还击,箭矢如受惊的飞蝗般射向城下。但蒙古人的盾阵太厚实,大部分箭矢徒劳地钉在坚韧的牛皮上,只有少数幸运儿穿透缝隙,带起几声闷哼。
真正的毁灭紧随箭雨而至。
沉闷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几个巨大的黑影被回回炮抛上高空,划出死亡的弧线,狠狠砸向城头。
轰!轰!轰!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巨大的火油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撕裂开来,罐内的火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这些火油异常粘稠,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它们伴随着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像流星般四散飞溅。
这些火油就如同有生命一般,它们溅到哪里,哪里就立刻燃起熊熊大火。火焰如恶魔般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木质的城楼在瞬间被火焰吞没,堆积如山的滚木也在眨眼间被烧成灰烬,守军们的皮甲更是不堪一击,被火焰轻易地吞噬。甚至连流淌的血泊也未能幸免,被火油点燃后,化作一片燃烧的血池。
城头在瞬间被火海淹没,熊熊烈焰如狂怒的巨兽,张牙舞爪地肆虐着。那翻滚的火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一个正在奔跑的士兵不幸被粘稠的火油裹住,他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包围,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凄厉翻滚、惨叫不绝的火球。他在痛苦中拼命挣扎,撞倒了旁边试图救援的同伴,而那同伴也立刻被火焰吞噬,火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滚滚浓烟如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遮天蔽日。那股浓烈的焦臭味混合着皮肉烧灼的恶臭,如恶魔的气息般弥漫开来,令人窒息。在这片地狱般的场景中,惨叫声、哀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爆响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交响乐。
这里,便是人间的修罗火狱。
西城段,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火焰在垛口跳跃,黑烟几乎遮蔽了视线,不断有被点燃或中箭的士兵惨叫着滚下城墙。
就在这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心,一杆碗口粗的镔铁点钢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毒龙般探出!
枪的主人,赵泓,身披玄色重甲,屹立在浓烟与火焰之中。胸甲中央,狻猊的兽首吞口在火光映照下狰狞毕露,仿佛要吞噬眼前的血与火。他的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燃烧着冰冷的、近乎非人的战意,没有恐惧,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
一个蒙古悍卒刚在垛口露出半个披着兽皮和铁片的强壮身躯,弯刀还叼在口中。赵泓的长枪已如黑色闪电般刺到!
噗嗤!
枪尖精准地穿透兽皮与铁片连接处的薄弱,深深贯入对方的咽喉。那悍卒双眼猛地凸出,口中弯刀掉落,双手徒劳地去抓那冰冷刺骨的枪杆。赵泓手腕一拧一挑,巨大的力量将尸体整个挑起,甩飞下城,砸在下方密集的攻城士兵头顶,引起一片混乱。
“啊!”另一个蒙古兵攀上垛口,狼牙棒刚举起。赵泓枪杆如怒蟒横扫,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
喀嚓!
枪杆结结实实砸在对方的腰肋处,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口中喷着血沫和破碎的内脏,像一袋破麻布般软倒坠落。
“稳住阵脚!”赵泓的声音如同惊雷,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与惨叫,炸响在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守军耳边,“长枪手,顶住垛口!火油!快,火油准备!给老子浇下去!”他一边嘶吼指挥,手中长枪却毫不停歇,枪影翻飞,或刺或挑或砸,将零星冒头的敌人不断击落。滚烫的鲜血、粘稠的脑浆、撕裂的碎肉,不断泼洒在他玄色的重甲上,迅速凝结成一层层暗红发黑的污垢,又被新的、更为鲜艳猩红的血渍覆盖。他仿佛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狻猊化身,所立之处,便是死亡禁区。
“听将军令!火油!”嘶哑的回应声在周围响起。士兵们顶着箭雨,忍着灼痛,将一桶桶滚烫的黑油奋力倾倒下去。
城下,巨大的云梯车终于抵近城墙,沉重的梯身带着沉闷的撞击声重重砸在垛口上,整个城段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梯顶的铁钩死死扣住城墙边缘。
真正的炼狱降临。
早已等候在云梯下的蒙古重甲步兵——“先登死士”们,口衔弯刀,眼中闪烁着亡命的凶光,开始向上攀爬。他们身披厚实的皮甲和铁片,行动略显笨拙,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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