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室筹谋(1/2)

晨曦尚未真正刺破笼罩京城的厚重夜幕,一种无形的、冰冷的躁动却已然在宫墙之内蔓延开来。那并非雄鸡报晓,亦非晨钟初鸣,而是无数急促的脚步踏过冰冷石板,是铁甲鳞片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是压低了嗓子传递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短促命令。一股沉甸甸的寒意,比深秋的露水更重,悄然渗透了皇宫的每一块砖石缝隙,压得人喘不过气。

“啪!”

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在高俅脚边炸裂,滚烫的茶水混着碧绿的茶叶泼溅开来,洇湿了他昂贵的紫色官袍下摆,留下深褐色的污渍。他浑然未觉,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威严与圆滑并存的脸孔,此刻因暴怒而扭曲变形,眼白布满狰狞的血丝,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

“废物!一群饭桶!守个牢都能让人掏了心窝子!影阁的脸,本官的脸,都让你们这些蠢材丢尽了!”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几乎戳到跪在面前、浑身筛糠般抖动的影阁千户脸上,“京师重地!天子脚下!让一群逆贼来去自如,把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劫走?!你们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那千户面如死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汗水混着灰尘黏在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相……相爷息怒!卑职……卑职该死!那群人……手段诡谲,备……备下迷烟,又……又精通水道,从……从地下暗渠……”

“地下暗渠?!”高俅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带着一种荒谬的暴怒,“影阁的死牢连着地下暗渠?!你们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本官太清闲?!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他猛地一脚踹在千户肩头,将人踹得滚倒在地,“给本官听着!立刻封锁所有城门、水门!许进不许出!刑部、京兆府、五城兵马司,所有能动的人,全部撒出去!挖地三尺,也要把臻多宝和那些逆贼给本官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拉风箱的老牛,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影阁众人和同样脸色煞白的刑部官员,那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毒液,一字一句,带着刻骨的寒意:“还有,传令下去,昨夜之事,乃赵泓余党勾结江湖匪类,意图劫狱造反,祸乱京城!谁敢私下议论,泄露半字……哼,影阁诏狱里,空位子多的是!”

冰冷如刀的命令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瞬间撕裂了黎明前最后一点平静。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轰然关闭,巨大的铁栓落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水门处巨大的铁栅栏也缓缓沉入污浊的水面之下,彻底阻断了水路。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一队队身着皂衣的衙役、披着铁甲的兵丁、还有那些穿着便服却眼神锐利如鹰犬的影阁探子,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各个官衙、军营中汹涌而出。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粗暴的砸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妇孺的哭喊和男人的厉声质问。街巷间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留下窄窄的缝隙,透出惊恐窥探的眼睛。京城,这座帝国的心脏,在铁蹄与呵斥声中,骤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恐怖。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里,都似乎蛰伏着冰冷的刀锋和致命的告密。

金銮殿内,盘龙柱上金漆在透过高窗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却驱不散弥漫在巨大空间里的沉重低气压。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阻力。文武百官按班肃立,垂首敛目,噤若寒蝉。那平日里的山呼万岁,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揣测,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御座上那模糊的明黄身影,又飞快地垂下,生怕引火烧身。

“臣有本奏!”

一个尖利的声音骤然划破死寂,如同淬毒的匕首出鞘。刑部侍郎胡惟庸,高俅门下最忠诚的鹰犬之一,一步跨出班列,动作带着刻意的张扬。他双手高举奏本,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汁的冰凌,狠狠掷向殿中清流官员聚集的区域:

“启奏陛下!影阁死牢遭劫,重犯臻多宝被逆贼劫走,此乃滔天巨案!据臣等连日查证,此案绝非寻常盗匪所为,其行事周密,手段狠辣,更兼对京师水道、影阁布防了如指掌!种种迹象表明,此乃前兵部尚书赵泓逆党勾结江湖亡命,妄图劫持人证,混淆视听,其意在颠覆朝纲,动摇国本!”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舔舐过几位清流中坚的面孔,尤其是站在前列、须发已显银霜的老王爷赵珣。“更有甚者,臣闻朝中某些重臣,平日道貌岸然,实则与这些逆党余孽、江湖匪类过从甚密!此案背后,必有朝中大员为其张目,通风报信,乃至居中策划!此等行径,形同谋逆!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幕后主使,肃清朝堂,以正视听!”

“胡侍郎此言差矣!”

清流阵营中,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秉清须发戟张,一步踏出,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瞬间压下了胡惟庸的尖利。他目光灼灼,直视胡惟庸,也毫不避讳地扫过御阶下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高俅。

“影阁乃天子亲掌之爪牙,死牢更是号称铜墙铁壁!如今竟被宵小轻易攻破,劫走要犯,此非影阁无能,便是其内部早有疏漏,甚或有监守自盗之嫌!此其一也!”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其二,那臻多宝不过一介商贾,纵有牵连赵泓旧案,亦非十恶不赦之重犯。高太尉与胡侍郎为何如此惊惶失措?如临大敌?莫非此人身上,真藏有不可告人之天机?以至于甫一被劫,便迫不及待大兴牢狱,构陷忠良,搅得京城鸡犬不宁,人心惶惶!这究竟是在追查逆党,还是在借机清除异己,掩盖真相?!”

“赵秉清!你休得血口喷人!”胡惟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赵秉清,厉声反驳,“那臻多宝掌握逆党勾结外敌、贪墨军资之铁证!放跑了他,便是放虎归山,遗祸无穷!你如此为其开脱,莫非你便是那幕后……”

“够了!”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断喝自御座之上传来。皇帝缓缓睁开了眼。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眉宇间本应有帝王威严,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和深深的疲惫。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被无数双手撕扯的困兽般的焦躁。他目光缓缓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扫过垂首不语的高俅,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赵秉清身上,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赵爱卿,你方才说……臻多宝身上,藏有不可告人之秘?是何秘辛?说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赵秉清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毫无惧色。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书,双手捧起:“陛下明鉴!臻多宝虽为商贾,却因行商遍及边陲,无意中窥见某些军中蠹虫倒卖军需、中饱私囊之丑行!他临难之前,曾托人辗转送出部分证据副本,以求自保。此一份,便是去年秋,本该拨付北疆定远军的三万石粮草,在押运途中,于晋州仓被以‘霉变’之名核销,实则被转运至河东道,高价售予私商的往来凭证抄录!其上经手人印信、核销文书编号,一应俱全!陛下只需遣一得力之人,前往晋州仓与河东道相关商号一查便知真伪!”

他将文书高举过顶。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在死寂的大殿中却重逾千钧。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其上,有震惊,有骇然,有难以置信,也有隐晦的快意。

御座上的皇帝,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死死盯着赵秉清手中那几页纸,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那文书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和被挑战权威的冰冷杀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眼底深处翻腾汹涌。整个金銮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皇帝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高俅猛地睁开眼,那张素来沉稳如渊的脸孔,此刻血色褪尽,变得一片骇人的惨白。他宽大袍袖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试图用尖锐的刺痛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骇。他死死盯着赵秉清手中那轻飘飘的几页纸,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淬毒的利箭,正破空向他心窝射来。晋州仓!河东道!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彻底焚毁、永埋地底的凭证,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如毒蛇般射向御座。皇帝那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脸色,那眼底翻腾的、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怒意,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陛下!”高俅几乎是本能地嘶喊出声,声音尖利刺耳,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稳,“此……此乃伪证!是赵泓余孽构陷忠良的毒计!臻多宝乃奸商,其言岂可轻信?赵秉清身为都察院重臣,竟轻信此等逆贼之言,于朝堂之上公然污蔑朝廷命官,扰乱视听,其心可诛!请陛下明鉴!严惩此獠,以儆效尤!”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促,试图用滔天的气势掩盖内心的巨大恐慌。

然而,他的咆哮并未能驱散那份文书带来的阴霾。大殿之内,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在高俅惨白的脸和赵秉清手中那份举重若轻的证据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惊涛骇浪。那些原本依附于高俅、或是保持中立的官员们,此刻眼神闪烁,心思各异。赵秉清抛出的,绝不仅仅是关于几万石军粮的去向,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撬开某个庞大而黑暗的盖子、让无数人粉身碎骨的钥匙。今日是赵泓,明日呢?这把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皇帝胸膛起伏,那几页薄纸在他眼中重若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抬手,指向侍立在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份量:“将此证……收下!着……着三法司……”他顿住了,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扫过高俅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扫过赵秉清挺直的脊梁,也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目光闪烁的官员。那深不可测的帝王之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一层名为“制衡”的薄冰强行压制着。

“……会同户部、兵部,给朕彻查!查个水落石出!”皇帝的声音最终落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断,“退朝!”

“退——朝——!”

尖锐的唱喏声撕裂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暗流。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僵硬。无数道目光在躬身低头的瞬间,如同无形的暗箭,在紫袍的宰相与绯袍的御史之间激烈地碰撞、交织、窥探。

高俅几乎是最后一个直起身。他脸上那骇人的惨白尚未完全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疯狂的阴鸷。宽大的紫色蟒袍下,他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微微颤抖着。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御座下冰冷的金砖,仿佛要将那里烧穿两个洞。那眼神深处,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一拂袖,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着暴怒的僵硬,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沉重的朝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身后,几个心腹党羽慌忙跟上,如同追随着一头受伤暴怒的雄狮,大气也不敢喘。

赵秉清看着高俅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背影消失在巨大的殿门外,脸上并无半分得色。他缓缓收起那份举了许久的证据,递给匆匆上前的小太监,动作沉稳如山。他环顾四周,那些清流同僚向他投来或钦佩或忧虑的目光,更多的则是中间派官员眼中复杂难明的闪烁。他微微颔首,眼神坚毅。风暴才刚刚开始,高俅的反扑,必定是歇斯底里、无所不用其极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久站而微酸的脊梁,也随着退朝的人流,沉稳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风暴之上。

与此同时,京城西北角,远离皇城威严与朝堂喧嚣的贫民坊深处。这里房屋低矮歪斜,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与劣质煤烟混合的刺鼻气味。一条被岁月和污物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狭窄暗渠,如同城市肮脏的血管,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摇摇欲坠的棚屋阴影下蜿蜒穿行。浑浊发黑的污水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秽物残渣。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深处,水面突然被无声地搅动。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污水中悄然冒起。正是璇玑夫人。她全身被浸透的深色夜行衣紧紧包裹,勾勒出精悍的线条,湿透的头发黏在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颊上,水珠不断顺着下颌滴落。她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她小心翼翼地托扶着背上的人——臻多宝。这个曾经的富商巨贾此刻已不成人形,如同一个破碎的布偶,被粗糙的绳索牢牢缚在璇玑夫人背上。他头颅无力地垂着,散乱纠结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是一种死气的灰败。破烂的囚服下,深可见骨的鞭痕和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触目惊心,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肿胀发白,边缘翻卷着,不断渗出浑浊的脓血,散发出浓重的腐臭气息。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璇玑夫人侧耳倾听片刻,确定只有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和近处老鼠窸窣爬行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刺鼻的恶臭和背上生命垂危者带来的沉重压力,一手紧握着腰间短匕的柄,另一手攀住湿滑粘腻、长满青苔的渠壁,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她的动作极轻、极稳,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全身紧绷的肌肉,汗水混着污水从额角滑落。

终于,她的上半身探出了渠口。眼前是一个堆满废弃木料和破瓦罐的角落,被两座歪斜的土坯房夹在中间,形成一片相对隐蔽的死角。她迅速解下绳索,将臻多宝如同卸下最珍贵的货物般,极其轻柔地平放在一块相对干燥、铺着厚厚腐烂稻草的木板上。

“咳……咳咳……”臻多宝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污黑的污水混合着暗红的血沫从他口鼻中涌出。他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毫无焦点,嘴唇翕动着,却只发出微弱如蚊蚋的气流声。

“别说话,省点力气。”璇玑夫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飞快地从紧贴胸口的油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盒,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闪着幽光的银针,还有几个小巧的瓷瓶。她动作迅捷如电,没有丝毫犹豫,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臻多宝胸前几处大穴。臻多宝剧烈的咳嗽和抽搐奇迹般地稍稍平复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顺畅了一分。

璇玑夫人没有丝毫停顿,拔开一个瓷瓶的木塞,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散开来,压过了周围的腐臭。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粘稠的黑色药膏,用指尖蘸了,极其轻柔地涂抹在臻多宝身上那些最深的、仍在渗着脓血的伤口上。药膏接触到翻卷的皮肉,臻多宝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痛苦呜咽。

璇玑夫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动作更加小心、更加快速。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臻多宝布满污垢的皮肤上。

就在她处理完最后一道深可见肋骨的鞭伤,准备处理他腿上被污水泡得发白的烙铁印时——

“笃、笃、笃……”

一阵清晰、规律、带着某种冷酷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隔壁那堵摇摇欲坠的土坯墙后传来!那声音不紧不慢,如同死神在悠闲地叩门。

璇玑夫人涂抹药膏的手指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面前堆积的杂物缝隙,死死盯住那堵薄薄的土墙。

墙后,一个刻意压低了、却带着一丝戏谑和猫捉老鼠般残忍的沙哑男声,清晰地飘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

“仔细搜……尤其是水边、墙根儿、垃圾堆……相爷说了,那婆娘带着个半死的累赘,跑不远……肯定就藏在这片耗子洞里……找到人,格杀勿论!相爷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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