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染青锋(1/2)
那股浓烈得仿佛永远也无法消散的血腥气息,犹如一片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笼罩在空气中。它与刺鼻的硝烟味、甜腻的毒物腥臊以及尸体所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浊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这股味道就像无数只冰冷而滑腻的手,紧紧扼住了赵泓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当他撞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这股地狱般的气息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蛮横地灌入他的口鼻,仿佛要将他的肺腑冻结。
那扇门轴在他的撞击下发出了一阵垂死般的呻吟,仿佛是一个生命在最后的挣扎。随着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那声音也渐渐消失,仿佛切断了人间与炼狱之间的最后一丝牵连。
视野被一片惊心动魄的猩红占据。
昔日雅致精巧的多宝阁,此刻已彻底沦为修罗屠场。地面上,一层粘稠的暗红血泊几乎覆盖了每一寸金砖,踩上去滑腻得令人心悸。血泊中,散落着无数名贵瓷器的残骸。钧窑天青釉的碎片在周遭摇曳的火光下,泛着一种幽冷、绝望的蓝,宛如美人凝固的泪珠,又被肆意践踏于污秽之中。那些曾悬挂于四壁、价值连城的字画,如今被狂暴地撕裂、扯烂。上好的绢帛被撕出参差的毛边,淋漓的墨迹被喷溅的鲜血浸染、晕开,化作一片片混沌污浊的墨团,如同招魂的幡布,在不知何处吹来的腥风中无力地飘荡、垂落。紫檀木、黄花梨精雕细琢的博古架,像被巨兽蹂躏过的骨骸,东倒西歪地倾颓着,断裂处木茬狰狞外翻。架上陈设的珍宝,早已粉身碎骨。一尊羊脂白玉观音像,断臂滚落一旁,那温润无瑕的光泽与刺目的血污交织,形成一种亵渎圣洁的残酷美感。青瓷开片的花瓶碎裂满地,细密的冰裂纹路被暗红的血浆贪婪地填满。沉重的兽面纹青铜鼎歪倒着,鼎身上赫然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古朴威严的兽面在血污中扭曲变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暴露在外的机关残骸,它们仿佛是被一场惨烈的战斗摧毁后的废墟。断裂的机簧齿轮四处散落,原本应该紧密咬合的精钢齿牙此刻已经扭曲崩碎,就像是猛兽被硬生生拔掉的獠牙一般,失去了原本的锋利和威胁。
而那韧性极佳的柘木制成的劲弩弓臂,竟然也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生生折断,原本笔直的弓臂此刻扭曲成了怪异的弧度,仿佛是在诉说着它所承受过的恐怖力量。
再看那牛毛般纤细的淬毒钢针,它们在血泊和碎瓷的映衬下,闪烁着幽蓝的不祥光泽,仿佛是死神的镰刀,星星点点地撒落在这片血腥的场景中,让人不寒而栗。
最让人胆寒的是那几处已经洞开的翻板陷阱,底下密密麻麻的铁刺在寒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是地狱张开的血盆大口。一具被刺穿的尸体无力地挂在上面,下半截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上半截身体还在铁刺上摇摇欲坠,让人不禁想象他在临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恐惧。
尸体。到处都是姿态各异、凝固在死亡瞬间的尸体。被毒烟熏毙的,面色呈现出一种瘆人的青紫,口鼻中溢出浓稠的黑血。被密集弩箭攒射的,像一只只人形的刺猬,箭羽在尸体上微微颤动。被重兵器砸中的,骨骼尽碎,肢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几乎不成人形。被利刃开膛破肚的,花花绿绿的内脏流淌一地,混合着暗红的血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死亡的气息如同粘稠的胶水,沉重地压在每个角落。
赵泓的目光如鹰隼,穿透弥漫的血雾与硝烟,瞬间锁定了整个地狱漩涡的中心。
璇玑夫人!
她身上那件素雅的华服早已破碎褴褛,如同凋零的蝶翼,勉强挂在身上。破碎处露出内里一件紧贴身躯的精炼软甲,但那软甲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和触目惊心的凹陷,显然承受了无数致命的打击。她背靠着半截倾倒的紫檀博古架,手中那对寒光流转的子午鸳鸯钺舞动如风,划出两道泼水难入的银亮光轮,死死护住周身要害。然而,她急促如鼓的呼吸、嘴角不断溢出的新鲜血丝,以及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的恐怖伤口,无不昭示着体力与内力的双重透支。三名影阁顶尖杀手,如同三头嗜血的饿狼,正围着她疯狂撕咬,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空气!一名使链子枪的杀手,枪头是阴毒的三棱透甲锥,长枪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地直刺璇玑夫人下盘膝盖。璇玑夫人身形猛地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一个铁板桥,冰冷的枪尖擦着她的腰腹掠过。电光石火间,她左手的鸳鸯钺顺势闪电般绞出,“当啷”一声死死锁住枪链!火星在精钢的摩擦中四溅飞射!璇玑夫人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残存的、属于高手的最后内力轰然爆发,竟将那名杀手连人带沉重的链子枪扯得一个趔趄,向前踉跄扑来。右手的鸳鸯钺早已蓄势待发,借着身体回弹之势,如同天边骤然坠落的新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厉斩落!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那条原本紧握着链子枪的手臂,此刻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地从肩膀处斩断!断臂与那柄沉重的链子枪一同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缓缓地飞起。
断口处,大股滚烫的鲜血如同一股失控的喷泉,带着心脏泵动的强大力量,如火山喷发般狂猛地喷射而出。鲜血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猩红的血雾,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瞬间将璇玑夫人半边染血的软甲染成了更深的猩红色。
那杀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声,这声音已经完全不似人类所能发出,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他的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仿佛失去了平衡一般,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另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熊罴一般的壮汉,挥舞着两柄门板般宽阔的双手宣花大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风压,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直直地朝璇玑夫人当头劈下!
那巨斧的斧刃在空中急速挥舞,发出沉闷的呜咽声,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欢呼。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这一斧劈裂开来。
面对如此威猛的一击,璇玑夫人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她强忍剧痛,脚下猛然发力,如同一道闪电般向侧面急速闪身。
然而,那巨斧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尽管璇玑夫人已经竭尽全力地躲闪,但巨斧的余威仍然如同一座山一般压了下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巨斧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地劈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斧刃劈中的,是一座一人多高、沉重无比的青铜错金貔貅香炉。那炉腹竟被狂暴的力量劈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炉内烧得滚烫的香灰混合着尚未熄灭的暗红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炸裂开来,形成一片灼热的灰云!
“呃啊!”璇玑夫人发出一声痛哼。滚烫的香灰和火星劈头盖脸溅落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脸颊上,瞬间灼起一片片焦黑的燎泡,剧痛钻心。那使斧的壮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灰烬迷了双眼,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痛吼,下意识地张开嘴喘息。
就在这视线模糊、剧痛袭来的瞬间,璇玑夫人如同受伤的雌豹,爆发出最后的凶狠!她无视脸颊手臂的灼痛,鸳鸯钺毒蛇般探出!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壮汉因剧痛而大张的咽喉!刃尖从颈侧穿透而出,带出一股混合着气泡的浓稠血沫!壮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双眼暴突,嗬嗬作响地倒了下去,沉重的斧头砸在地上,溅起血花。
连杀两人,璇玑夫人胸中那口强提的真气终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一晃。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第三名杀手动了!他身形鬼魅般飘忽,无声无息地切近,如同真正的影子。他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短小精悍,刃口带着放血的深槽,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寒光。他等的就是这个破绽!毒刺无声无息,如同两道致命的阴影,一道直指璇玑夫人受伤血流不止、防御薄弱的左肩,另一道则带着阴狠的劲风,毒蛇般噬向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璇玑夫人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锐气已然触及后背软甲!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吞噬。
就在峨眉刺的毒尖即将刺破软甲,嵌入血肉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方炼狱的喧嚣!那声音尖锐、迅疾,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决绝杀意!
一道青蒙蒙、凝练如实质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从九幽地狱射出的夺命寒电,精准得令人绝望地从侧面切入!
“噗!”
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响起。
剑尖,正是那柄名为“青釭”的古朴长剑,带着红白相间的粘稠之物,从另一侧太阳穴穿透而出!那鬼魅般贴近的杀手动作瞬间僵硬,如同被冻结的冰雕。那双隐藏在黑巾下的眼睛,还凝固着即将得手的残忍与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他手中的峨眉刺距离璇玑夫人的后心,只差半寸,却再也无法递进分毫,无力地垂落下来。
赵泓的身影如同撕裂血雾的狂飙,出现在璇玑夫人身后。他手腕一振,干净利落地拔剑。杀手的尸体软绵绵地倒下,砸在粘稠的血泊中,溅起一片暗红。
没有片刻停顿,赵泓一步踏前,宽阔坚实的背脊如同不可逾越的铁壁,将摇摇欲坠的璇玑夫人牢牢护在身后。他的目光,投向那七八个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再次凶神恶煞般涌上来的影阁杀手。
没有言语。任何言语在这血海尸山中都显得苍白可笑。
唯有沸腾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岩浆,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将这方空间点燃!
赵泓动了。
“青釭”剑不再是冰冷的兵器,它仿佛活了过来,成为他手臂的延伸,成为他暴怒灵魂的具现!剑光不再拘泥于军中大开大阖的劈砍,而是融合了江湖搏命的诡谲狠辣与沙场百战的效率残酷,化作一道择人而噬的青色雷霆!
斩!
一名持着沉重朴刀的杀手,咆哮着迎面冲来,刀锋带着恶风直劈赵泓面门。赵泓身形微侧,避开刀锋正面,手中“青釭”却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凄艳绝伦的青色弧光!
“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响起。剑锋毫无阻碍地掠过杀手的腰腹。那杀手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和茫然取代。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腰部以上脱离了下半身,带着喷涌而出的内脏,如同一个被丢弃的破麻袋,向后上方飞起!花花绿绿的肠子、滑腻的内脏哗啦一声,瀑布般倾泻而出,淋在下方兀自向前奔出几步才轰然倒下的双腿之上。
刺!
另一侧,一杆长矛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哨音,疾刺赵泓肋下。赵泓眼神冰冷如万年玄冰,手腕一抖,“青釭”剑尖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瞬间点在矛尖侧面,将其荡开一线。剑势丝毫不停,顺着荡开的矛杆,毒龙般逆流而上!
“噗嗤!”
剑锋轻易洞穿了持矛杀手的咽喉!冰冷的剑尖带着一抹刺目的猩红,从颈后透出!赵泓手腕猛地一旋,一股沛然的内力顺着剑身轰然爆发!
“咔嚓!” 清晰的颈骨碎裂声。那杀手的头颅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猛地歪向一侧,眼球暴突,瞬间毙命。
绞!
两名配合默契的杀手,手持双刀,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绞杀而至。刀光霍霍,封死了赵泓左右闪避的空间。赵泓眼中赤芒一闪,竟是不退反进,在双刀合拢前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矮一旋,险之又险地从刀锋的缝隙中切入!同时,“青釭”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灵蛇般精准地切入双刀挥舞的轨迹缝隙之中。
赵泓手腕急速翻转,剑身发出“嗡”的一声低鸣,瞬间化作一团缠绕的青色光丝!
“铛!铛!”两声脆响!双刀被一股奇异的绞缠之力猛地带偏,竟同时脱手飞出!
剑光毫不停滞!青芒顺势反手一削!一道完美的圆形光弧瞬间掠过两名杀手的脖颈!
“噗!噗!”
两颗带着惊愕、恐惧表情的头颅,在喷涌的血泉推动下,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颈腔中,炽热的鲜血如同失控的高压水枪,狂猛地向上喷射出丈余之高!淋漓的血雨噼啪落下,将附近残破的字画和燃烧的梁柱天花板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破甲!
一声狂野的怒吼炸响。一名身着特制黑色鱼鳞细甲的小头目,如同发狂的犀牛般冲来。他身上的甲片紧密叠压,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防御力远超寻常山文甲。他手中沉重的厚背砍刀带着裂石开碑的威势,力劈华山般当头斩落!刀风压得人几乎窒息。
赵泓眼中血光更盛,竟是不闪不避!他左脚猛地踏前一步,踩碎脚下几块带血的钧窑碎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全身肌肉如钢索般瞬间绞紧贲张,十成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青釭”剑身!古朴的剑身仿佛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发出低沉的龙吟震颤,剑尖一点寒芒凝练刺目,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
他迎着劈落的厚背砍刀,一剑直刺!目标,赫然是那宽阔的刀身!
“叮——!!!”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响!火星如同烟花般在刀剑交击处猛烈迸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在杀手头目难以置信的、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那灌注了他全身力道的精钢厚背砍刀刀身,竟被那一点凝聚的寒星,硬生生刺出一个指头大小的、透亮的窟窿!
剑势未尽!“青釭”穿透刀身,剑尖上那点凝聚的寒芒丝毫未减,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牛油,“噗嗤”一声,轻易洞穿了鱼鳞细甲护心镜的坚韧防御,深深没入其后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呃……” 小头目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古朴的剑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大股大股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口中狂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黑甲。
赵泓猛地抽剑。尸体轰然倒地,沉重的砍刀砸在血泊中。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血泊、碎瓷、残肢断臂的泥泞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脚下都发出令人心悸的滑腻声响;每一次发力,碎裂的骨茬和瓷片被碾得更碎。凌厉的剑气纵横切割,将空中垂挂的残破字画彻底搅碎成漫天飞舞的纸屑,将倾倒的紫檀博古架斩得木屑纷飞。火星与各种碎片在他周身疯狂飞舞,如同围绕魔神献祭的狂舞精灵。
汗水早已流尽,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敌人和自己鲜血的粘稠血浆,覆盖了他每一寸肌肤。绯色的战袍被撕扯成褴褛的布条,露出精壮虬结的肌肉和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流矢划过的血痕,有被刀风剑气割裂的口子。他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如同破损的风箱在拉扯,每一次挥剑,全身的肌肉都如烧红的钢丝般绷紧、贲张、颤抖。滚烫的血水顺着额角、眉峰、鼻梁、紧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的嘴唇、刚硬如石刻的下颌线不断流淌、滴落,在他早已被血浸透的战袍上,涂抹上一层又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暗红。
他眼中,赤红一片。属于人的情感、理智,仿佛已被这无边的血海彻底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如同从地狱血池最深处挣脱而出的魔神,降临人间,只为带来无尽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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