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染青锋(2/2)

当最后一名普通杀手被赵泓如同踢开一块碍事的破布般,一脚狠狠踹中胸膛,胸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地回荡在渐渐稀疏的喊杀声中时,整个多宝阁一层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短暂死寂。

那杀手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面绘着山水花鸟的墙壁上。“咔嚓”一声,脊柱断裂,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瘫软下来,鲜血迅速在墙面上洇开一片猩红的图案。他头一歪,再无生息。

火焰舔舐着梁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单调的背景音。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身影,如同真正的、没有重量的影子,从一根燃烧得最旺、投下浓重摇曳阴影的巨柱后方,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破风声,仿佛他本就是那阴影的一部分,此刻只是显形。

影阁统领——幽影。

他身材中等,穿着一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衣袍,毫无纹饰,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冰冷僵硬的惨白陶瓷面具,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毫无人类情感的漆黑眸子。他手中提着一柄奇特的兵刃:细长、略带弧度,刀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黑色泽,如同一条凝固的阴影——形似宋代的“眉尖刀”或“笔刀”,却散发着更加阴森的气息。刀尖,一滴浓稠得近乎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正缓缓地、沉重地滴落,砸在下方一小滩未干的血泊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清晰得刺耳。这滴血,仿佛是他刚刚收割生命的无声证明。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遥遥站定。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火焰的噼啪声似乎被推到了遥远的天边。整个修罗场的喧嚣、血腥、死亡气息,都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排开。只剩下两人沉重如同战鼓擂动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诡异地共鸣、撞击。

无形的杀气,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在两人之间的空间猛烈碰撞、挤压、摩擦!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弧在无声地跳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轻响。那沉重的压力让残存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灼烧肺腑的窒息感。

幽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灰影,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拉近了一半!那柄暗哑的、吞噬光线的长刀,如同毒蛇从阴影中发起的致命一击,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刀尖所指,赫然是赵泓肋下一个极其刁钻、难以防御的死角!角度之阴毒,轨迹之诡谲,超越了常理的认知。

赵泓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如铁!“青釭”剑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以毫厘之差回防!剑脊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抹无声的刀尖!

“铮——!!!”

一声短促、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金铁摩擦爆鸣!刺目的火星如同炸开的烟火,在刀剑交击处猛烈迸射!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和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顺着剑身狂猛地冲击着赵泓的手臂经脉!

两人一触即分!如同被巨大的力量弹开,各自向后滑出半步,脚下在粘稠的血泊中犁开两道清晰的痕迹。

试探结束。搏杀,正式开始!

幽影的刀法彻底展开,如同鬼魅的舞蹈,又似毒蛇的吐信。刀光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化作一团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灰色残影。他身形诡异地扭曲、滑动,每一步都踏在视觉的死角,每一次出刀都违背常理,专走偏锋,刀刀不离赵泓的关节、筋腱、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那暗哑的刀光在火光下闪烁不定,无声无息,却带着比任何咆哮都更致命的威胁。

赵泓的剑法则截然相反!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青釭”剑发出风雷般的咆哮,大开大阖,每一剑都灌注着崩山裂石的狂暴力量!他摒弃了所有的花巧,只追求最直接、最刚猛的破坏!剑光化作怒涛狂澜,以绝对的刚猛,试图强行碾碎那鬼魅般的灰影!剑刃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铛!”“铛!”“铛!”“铛!”……

“青釭”与幽影刀每一次的碰撞,都如同巨锤砸在铁砧上,爆发出震耳欲聋、令人心脏抽搐的金铁交鸣!狂暴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将两人脚下粘稠的血泊震得涟漪狂涌,将散落的碎瓷片震得簌簌跳动!

两道身影在残破不堪的大厅中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高速移动、激烈碰撞、瞬间分离。所过之处,仅存的器物如同被无形的巨兽碾过,彻底化为齑粉。赵泓一剑劈空,狂暴的剑气呼啸而出,将半截燃烧的紫檀木柱斩出一道深达数寸的恐怖沟壑,木屑混合着火星四溅!幽影刀锋掠过,一张尚算完好的黄花梨供桌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无声无息地从中裂成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险象环生!

幽影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终于抓住了赵泓全力劈出一剑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眼中那毫无情感的漆黑深处,掠过一丝毒蛇般的寒芒。身形如同鬼魅般骤然加速前冲,瞬间切入赵泓中门!那柄暗哑长刀,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灰色细线,带着洞穿一切的阴毒,直刺赵泓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封死了赵泓所有格挡闪避的可能!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赵泓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极限地向后仰头!冰冷的刀尖带着刺骨的锐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喉结皮肤掠过!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一道浅浅的血线在喉间浮现。

但这只是开始!

就在赵泓后仰的瞬间,幽影的左手如同毒蝎的尾刺,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甩出!三道乌黑的寒光,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射赵泓因后仰而暴露出的胸腹要害!那寒光细长,带着倒刺,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泽——正是阴毒无比的透骨锥!

避无可避!赵泓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在半空中强行违背惯性,爆发出惊人的柔韧和力量,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拉扯般猛地一扭!同时,“青釭”剑爆发出刺目的青光,舞动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光轮护在身前!

“叮!叮!”

两声清脆的撞击声!两枚致命的透骨锥被剑轮精准地磕飞,射入一旁的木柱,深入数寸!

但第三枚!

“噗嗤!”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入肉闷响!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从左臂肌肉深处炸开!那枚乌黑的透骨锥,深深钉入了赵泓左上臂的肌肉之中!尖锐的倒刺死死勾住了血肉!一股阴冷、麻痹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处疯狂地向手臂、向肩胛、向心脏蔓延!毒素!

剧痛和麻痹感如同冰水浇头,但浇灭的不是火焰,而是引爆了火山!

“呃——啊!!!”

一声如同濒死凶兽濒临绝境发出的、饱含无尽痛苦与滔天暴怒的咆哮,从赵泓的胸腔最深处炸裂开来!那声音震得燃烧的梁柱簌簌落下灰尘!剧痛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髓深处最后一丝凶性,将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无视了左臂那枚致命的毒锥!无视了疯狂蔓延的麻痹和剧痛!无视了任何防御!

不退反进!

在身体强行扭转落地、立足未稳的瞬间,赵泓借着下坠的冲势,右脚狠狠踏碎一块染血的青瓷花瓶碎片,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迎着幽影后续挥来的防御刀光,狂飙突进!全身残存的所有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青釭”古剑!

嗡——!!!

“青釭”剑身瞬间青光大盛!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剑身内部封印的青色雷霆被彻底唤醒!古朴的剑身发出高亢、激昂、如同龙吟九天般的震鸣!一股狂暴、纯粹、只为毁灭而生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沙场百战,万军辟易!最纯粹、最暴力、一往无前的战场杀招——“破军”!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赵泓的身体与“青釭”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无视时间、燃烧生命与灵魂的青色雷霆!超越了速度的极限!超越了反应的极限!

目标——幽影心口!

幽影陶瓷面具后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黑眸,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那道撕裂一切的青色雷霆!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惊骇!那是对绝对力量、对纯粹毁灭意志的恐惧!他本能地竭力回刀格挡,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太迟了!那道青色的雷霆,快得超越了思维!

“噗嗤——!”

一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如同撕裂坚韧皮革的声音响起!

“青釭”剑那锋锐无匹、灌注了毁灭性力量的剑尖,轻易地穿透了幽影胸前那件特制的、柔韧异常的异种皮革混合金丝编织的内甲!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油脂,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阻碍!

剑身,深深没入其胸膛!直至没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赵泓与幽影,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幽影面具上那道细微的裂痕,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漆黑眸子里凝固的惊骇、茫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疯狂。他能感受到剑身刺入心脏瞬间,那肌肉的痉挛和滚烫的血液涌上剑身的触感。

没有丝毫犹豫!赵泓眼中血光爆射!手腕猛地一拧!全身最后残存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在“青釭”剑尖轰然爆发!

“嘭——!!!”

一声低沉却震撼人心的闷响,如同在胸腔内部炸开的闷雷!

幽影后背对应心脏位置的衣衫和那件特制内甲,猛地向外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

碎裂的心脏组织、断裂的森白骨茬、滚烫粘稠的鲜血……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找到了宣泄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短暂而妖异无比的血色喷泉,向后狂猛地喷射出数尺之远!在周围摇曳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道混合着生命碎片的血虹,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亵渎死亡的残酷美感!

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和新鲜内脏碎末的鲜血,如同泼墨,正正地、狠狠地溅射在赵泓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庞之上!鲜血顺着他的剑眉流淌,滑过高挺的鼻梁,漫过他紧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的嘴唇,沿着刚硬如石刻的下颌线不断汇聚、滴落。滚烫的液体带着死亡的气息,粘稠地覆盖了他的视野,在他早已被血浸透的绯色战袍上,再添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暗红。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方炼狱。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

幽影的身体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血泊中。他脸上那张惨白的陶瓷面具,“咔嚓”一声脆响,沿着那道细微的裂痕彻底崩开一道更大的缝隙,露出了其下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孔。那半张脸上的眼睛,死死地、圆瞪着,里面充满了凝固的、极致的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疯狂。

他手中那柄吞噬光线的暗哑长刀,“当啷”一声,无力地从指间滑落,掉在粘稠的血泊里,溅起几滴暗红。

随即,那具失去了心脏、被彻底摧毁了所有生机的躯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沉重地砸在血泊之中,激起一片粘稠的血浪。

赵泓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像。唯有粗重如拉破风箱般的喘息,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中发出,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左臂上,那枚乌黑的透骨锥深深嵌入肌肉,伤口周围迅速弥漫开一片不祥的青黑色,剧痛和麻痹如同毒蛇,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脸上,滚烫的鲜血正顺着皮肤缓缓流淌、滴落。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地上幽影那破碎的尸体,扫过璇玑夫人苍白失血却强撑不倒的脸,扫过这间被血与火彻底吞噬、如同地狱绘卷的多宝阁。

然后,他伸出舌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舔过溅到唇边的那抹粘稠、温热、带着浓烈铁锈腥咸的血迹。

那动作,带着一种品尝的意味,又像野兽在确认猎物的气息。

冰冷、沙哑、如同两块生铁摩擦的声音,从他沾满鲜血的唇齿间挤出,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炼狱之中: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