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擅闯(2/2)
沈思祈吓得缩在母亲怀里,看着父亲拂袖而去。
这样的争吵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有时沈林甜言蜜语,哄秦芝汝去安王府送这送那;有时暴跳如雷,辱骂她不知廉耻勾引王爷。沈思祈躲在门后,听着父亲的污言秽语,浑身发抖。
她记得有一次,父亲醉酒后揪着母亲的头发往墙上撞,只因母亲不肯单独赴安王的宴请。她哭着抱住父亲的腿,却被一把推开,额头撞在桌角,鲜血直流。
秦芝汝挣脱沈林,扑到女儿身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祈祈不怕,娘在这里...”
沈林冷眼看着她们母女,嗤笑一声:“装什么清高?安王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能嫁入沈家已是高攀!”
那夜,秦芝汝抱着沈思祈,轻声说:“祈祈,娘对不起你,让你生在这样的人家...”
沈思祈不懂母亲为何道歉,她只知道,母亲的手很温暖,怀抱很安全,哪怕这安全如此短暂。
三个月后的一天,沈林满面春风地回到府中,破天荒地摸了摸沈思祈的头。
“好事,天大的好事!”他大笑着,“安王殿下要正式纳你为侧妃了!我们沈家终于要飞黄腾达了!”
秦芝汝手中的茶盏砰然落地,摔得粉碎。“你说什么?我乃有夫之妇,如何能...”
“放心,我已经写好了和离书。”沈林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轻描淡写地说,“从此你我夫妻情断,你与安王如何,再与我无关。”
秦芝汝踉跄后退,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你...你竟将发妻拱手让人...”
“别说得这么难听。”沈林冷笑,“安王对你一往情深,特地求了皇上恩准。这是何等荣耀!祈祈也随你去安王府,总比跟着我这个不成器的爹强。”
沈思祈茫然地看着父母。她不明白,为何父亲不要她了,母亲眼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痛楚交织的复杂情绪。
秦芝汝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祈祈,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
安王府派来接她们的马车豪华宽敞,沈思祈紧紧靠着母亲,心中满是忐忑。她听说安王府还有三位公子,都是已故王妃所出,不知他们会如何对待这个闯入他们家庭的继母和陌生的妹妹。
马车停下,帘子掀开,安王赵昀亲自等在府门外。他看见秦芝汝时,眼中立刻焕发出温柔的光彩。
“芝汝,一路辛苦了。”他伸手扶她下车,然后又看向沈思祈,“这就是祈祈吧?欢迎来到安王府。”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声音也比那日在寺庙里更加柔和。沈思祈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参见王爷。”
赵昀微微一笑:“不必多礼,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进入府中,三位少年已在厅中等候。最大的约莫十六七岁,眉目俊朗,气质沉稳;中间的那个约莫十四五岁,面带微笑,眼神灵动;最小的看上去十一二岁,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这是你们的继母秦夫人,这是你们的妹妹沈思祈。”赵昀介绍道,“修儿、彦儿、睿儿,来见礼。”
三位少年依序上前,规矩地向秦芝汝行礼:“见过母亲。”
沈思祈紧张地看着他们,不知该如何称呼。最大的少年看出她的窘迫,温和一笑:“我是赵修,以后就是你大哥。这是二弟赵彦,三弟赵睿。你不必紧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赵彦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们终于有个妹妹了!府里全是男人,无聊得很。”
赵睿则好奇地问:“你几岁了?会下棋吗?我可以教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沈思祈不知所措地看向母亲。秦芝汝眼中含着泪光,那是沈思祈从未见过的欣慰与安心。
安王府的生活对沈思祈来说,如同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身在仙境。
她与母亲住在王府东侧的清芷园,院中种满兰花,四季常开。赵昀对秦芝汝体贴入微,每日必来陪她用膳,嘘寒问暖,与沈林判若两人。
更让沈思祈意外的是三位兄长的接纳与疼爱。
赵修作为安王府世子,课业繁重,却总抽空检查她的功课,耐心指导。每当她因思念从前的小伙伴而闷闷不乐时,他总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些小玩意儿哄她开心。
“祈祈,有什么需要就跟大哥说,不要客气。”他常常这么说,眼神真诚。
赵彦性情活泼,最会找乐子。他带沈思祈逛遍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告诉她哪棵树最好爬,哪面墙最容易翻。得知她从未过过像样的生日,他特意召集仆从,为她办了一场热闹的寿宴。
“妹妹就是要宠的。”赵彦理直气壮地说,在她面前堆满礼物。
赵睿与她年龄相近,成了她最亲密的玩伴。他教她下棋、画画、弹琴,分享自己的藏书。当她因噩梦惊醒时,他会陪在床边,直到她重新入睡。
“别怕,有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赵睿拍着胸脯保证。
然而,幸福并非全无阴影。
沈思祈时常在深夜听见母亲的啜泣。起初她以为是父亲又来骚扰,后来才发现,那是喜极而泣的声音。
“祈祈,娘从前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的日子。”一天夜里,秦芝汝搂着女儿轻声说,“王爷待我如珍如宝,你的哥哥们视你如亲生妹妹。这是上天垂怜,赐我们这样的福分。”
沈思祈点点头,其实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在沈府,她们如履薄冰,日日担心触怒父亲;在安王府,她们却被捧在手心,备受呵护。
但这样的幸福,真能长久吗?
答案在一年后的一个午后揭晓。沈林突然找上门来,声称后悔和离,要求秦芝汝跟他回去。
沈思祈躲在屏风后,看见父亲满脸谄媚,语气却强硬:“芝汝,你终究是我的原配妻子,祈祈也是我的亲生骨肉。安王府权势再大,也不能强占人妻女吧?”
秦芝汝面色苍白,却挺直脊背:“沈林,你我早已和离,有文书为证。我现在是安王妃,与你再无瓜葛。”
“呸!什么安王妃,不过是我穿剩下的破鞋!”沈林恼羞成怒,口出恶言。
“沈大人请自重。”赵昀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与三位儿子一同走进厅堂,气势逼人。
沈林顿时矮了半截,讪讪道:“王爷,我只是一时想念妻女...”
“她们早已不是你的妻女。”赵昀冷冷道,“和离书是你亲自画押,皇上亲自准允的。若你再纠缠不休,别怪本王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