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晨雾桥筏(2/2)
阿杰哭丧着脸,重新挂饵。之后他又经历了两次清晰的点动或下弯,但一次扬竿无鱼,一次只钓上来一片烂树叶。反观陈小鱼和老董,又陆续上了几条翘嘴和小鲫鱼。阿杰开始怀疑人生,嘀咕道:“是不是我八字跟这桥不合?还是这位置风水不好?”
就在这时,桥面传来“吱呀”一声,一个穿着反光背心、提着大水壶和折叠凳的老头,慢悠悠地走到阿杰旁边不远处,熟练地将一根更简陋的竹制筏竿架在铁架上,然后坐下,拧开水壶,慢悠悠地喝起热水。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像桥下的水波。
“韩伯,今天这么早?”老董显然认识,打招呼道。
“睡不着,过来看看。”被称作韩伯的老头声音沙哑,瞥了一眼急得抓耳挠腮的阿杰,又看了看他频繁空竿的架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小伙子,心太急。这桥下的鱼,精着呢,你越急,它越逗你玩。得跟它比耐心。”
阿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韩伯,您常在这儿钓?”
“守了十几年桥了。”韩伯点上支烟,眯眼看着雾蒙蒙的河面,“这桥刚通车我就在这儿钓。哪个月什么鱼多,什么时候开口,刮什么风鱼在哪片,清楚着呢。你刚才那位置,下面有根老桥墩的水泥桩子,鱼喜欢在桩子边躲着,但你饵扔得太靠外了,鱼得游出来吃,警惕性高。往里挪半米试试。”
阿杰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将打窝笼和钓组向桥墩正下方挪了近半米。韩伯又看了一眼他的饵盒:“红虫挂太多了,目标大,小鱼啄着玩,大鱼嫌费事。挂一条,穿钩尖,露点头,扭动起来更诱鱼。”
阿杰照做。这次下竿后,他沉下心,不再频繁查看。过了大概一刻钟,他那一直微微颤动的竿梢,出现了一次缓慢而持续的下弯,弯到一定程度后,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向下点动。
“这个像……在慢慢吃?”阿杰用气声说,看向韩伯。
韩伯点点头:“像鲫鱼,在抿饵。等它点得实在了,或者竿梢被拉得不再回弹,再轻轻带一下。”
阿杰屏息等待。竿梢又点了四五下,然后稳稳地向下弯去,不再回弹。他深吸口气,手腕向上一抖!中了!手上传来一股沉稳而持续的拉力,鱼在水下不紧不慢地划着圈,力道透过垂直的鱼线清晰地传来。
“好!这个稳了!慢慢来,别急。”韩伯在旁边指点。
阿杰小心控着,感觉鱼的力量不大,但很实在。几个回合后,一尾银白色、鳞片紧密、约莫三四两的板鲫被提出了雾气,在晨光中闪着健康的光泽。
“哈哈!鲫鱼!我钓到鲫鱼了!谢谢韩伯!”阿杰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对韩伯连连道谢。
“是你自己稳住了。”韩伯摆摆手,继续喝他的热水。
有了这次成功,阿杰信心大增。他也学着静下心来,观察竿梢,耐心等待。之后虽然鱼口不多,但他又成功钓了一条小翘嘴,还意外挂上来一只张牙舞爪的河虾,算是“虾兵”来贺。
日头渐高,浓雾开始消散,河水露出了浑黄的本色。桥上车辆也多了起来,噪音加大。陈小鱼又钓了条鲫鱼,老董则遭遇了几次小鱼闹窝,饵料下去就被啄光。
临近收竿,陈小鱼在一次收线时,感觉钩子挂到了什么东西,很重。他小心地提拉,感觉那东西在水下随着水流微微晃动,不像活物。费了点劲提上来,竟是一大团纠缠的、沾满淤泥和贝类的废旧渔网,里面还裹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这……今天这收获有点杂啊。”陈小鱼哭笑不得,把那团垃圾扯到桥面。饼干盒早已锈穿,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泥沙。
韩伯凑过来看了看,用脚拨弄了一下那团烂渔网,叹了口气:“唉,又是上游冲下来的。这河里,垃圾比鱼多了。我们有时候钓着钓着,就成了清淤的了。”
老董也摇摇头:“生态就这样。咱们钓鱼的,除了钓,走的时候把自己和看到的垃圾带走,也算尽点力。”
三人将垃圾收拾好,和各自的渔获(主要是些鲫鱼、翘嘴,都放流了)一起带上,告别了韩伯,走下大桥。
回程路上,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城市完全苏醒。阿杰还在兴奋地回味钓到鲫鱼的经过,和对韩伯的佩服。陈小鱼则看着窗外掠过的西河,回味着在桥上那种居高临下、却又完全依赖触感的独特垂钓体验。
“董叔,这桥筏,感觉像个耐心的观察者,在云端等着鱼儿上钩。”
“比喻得好。”老董点头,“桥筏钓,玩的就是这份‘静观’和‘细腻’。它强迫你放弃大部分视觉线索,专注于手上和竿梢那一点最本真的信息,对提高读信号能力和耐心是极好的锻炼。而且,在桥上,你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遇到像韩伯这样有故事的老钓友,这也是钓鱼乐趣的一部分。”
陈小鱼深以为然。从水边的喧闹到桥上的孤高,从依赖眼力到磨练手感,钓鱼的维度再次被刷新。手中那根柔软的筏竿,仿佛也沾染了高处的风寒与雾气,指向了钓鱼活动中那份需要沉淀心境、于细微处见真章的沉静功夫。而这次在晨雾大桥上的收获,不仅是几条鱼,更是一种新的垂钓视角,一份来自陌生长者的指点,以及一段于城市喧嚣之上、静听水下絮语的独特记忆。这份体验,让他的钓鱼世界,又拓宽了边界,变得更高,也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