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云南潜防查踪迹(1/2)
正德二十年八月中旬,云南,澜沧江(注:此处依用户设定,实际澜沧江出境后称湄公河,注入南海)奔流入海之处。
夏末的湿热气息笼罩着新建不久的港口,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木材、桐油混合的气味。这座被寄予厚望的港口,是大明经略西南、连通海外,并保障西域战事后勤补给线(漕运)的关键节点。每日,都有装载着粮食、军械、饷银的漕运船只由此出发,沿海南下,再经由内陆水系或陆路,辗转输往遥远的西域前线。
然而,此刻港口内的气氛却与往日的繁忙喧嚣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攥住了每个人的心。港口最高处的木质了望塔上,云南巡抚兼漕运总督赵忠,眉头紧锁,手中紧握着一支来自广州工坊的精制黄铜望远镜,反复扫视着波光粼粼却暗藏杀机的海面。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里的汗水几乎要浸湿冰凉的镜筒。
三天前,一次对沿海骚扰小股敌军的清剿行动中,俘虏了一名受雇于欧洲势力的英国籍佣兵队长。经过连夜突击审讯,一个令人震惊且难以置信的情报被撬了出来:欧洲联盟,为了切断大明至关重要的海上生命线,已秘密派遣了一种名为“蒸汽潜艇”的可怕武器,前来云南沿海!这种船只无需风帆,能在水下潜行,神出鬼没,专门猎杀运输粮草辎重的漕运船只!
“水下行舟……无声无息……专攻船底……”赵忠喃喃自语,这些词汇对他这个习惯了水面风浪与岸上烽烟的传统将领而言,过于匪夷所思。但俘虏供述的细节,包括那潜艇依靠燃烧煤炭驱动蒸汽机,带动尾部“轮状物”(螺旋桨)推进,能在水下潜伏数个时辰,并用“鱼形雷”(鱼雷)或杆雷攻击,听起来又不似完全凭空捏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旦漕运被这水下鬼魅切断,不仅云南边防压力骤增,远在西域的数十万大军将面临断粮之危,整个战局都可能因此崩坏!
“必须守住漕运!绝不能让这水下妖物得逞!”赵忠放下望远镜,重重一拳砸在了望塔的栏杆上,木屑微溅,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回到港口旁的临时行辕,赵忠立刻召集了麾下所有水师将领、陆军守备以及紧急从广州、福建征调来的熟悉欧罗巴技术的工匠们。巨大的澜沧江入海口海图铺在长桌上,气氛凝重。
“诸位,情况便是如此。”赵忠言简意赅地通报了潜艇的威胁,“此物潜行水下,目不能视,常规了望、巡哨几近无效。如何能提前发现其踪迹,乃当前第一要务!”
暹罗援军将领那莱率先发言,他统领的象兵和水师曾与西方殖民者交过手,但闻听此物,仍是一脸难以置信:“赵大人,这……这船真能在水下航行?岂不成了龙王坐骑?我等既看不见,火炮亦难及,该如何应对?”他的疑惑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一时间,帐内议论纷纷,却无人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面对这超越时代认知的武器,传统的海战经验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老工匠站了出来。他名叫陈阿水,祖辈都是广州府的船匠,本人更曾因缘际会,在澳门的葡萄牙船坞做过工,对西洋船舶技术有所了解。
“将军,”陈阿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粤地口音,但语气沉稳,“小的以为,此物虽能潜行,然绝非无声。其水下驱动,必赖机括之力。既为蒸汽机驱动,则有活塞往复、阀门启闭之声;更有那推进之‘轮’,高速旋转,搅动水流,其声必然独特,与寻常海浪、鱼群之音迥异。”
赵忠眼前一亮,急忙追问:“阿水师傅,依你之见,如何才能听到这水下的声音?”
陈阿水躬身道:“回将军,可效仿古人‘伏地听声’之法,不过此次需‘伏水听声’。可用极长的中空竹管,一端深入水中,一端贴于人耳。水底声响经由水体传入竹管,虽会衰减,但若距离不远,其独特之‘嗡嗡’声或可辨识。只需选取内壁光滑、口径粗大、竹节打通的老楠竹,再于听音一端做些处理,减少杂音干扰,或可一试!”
“妙啊!”赵忠拍案而起,“此乃‘以静制动,以听代看’!阿水师傅,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何种材料、人手,尽管开口!”
军情如火,说干就干。陈阿水立刻带领着一群工匠和士兵投入了“听声管”的制作。他们挑选产地最好的滇南巨竹,要求竹龄三年以上,直径至少三寸,竹壁厚实。砍伐后,仔细地将内部竹节全部打通,再用粗细不等的砂纸反复打磨内壁,直至光滑如镜,以减少声音传导的阻力。
听声管的两端处理尤为关键。深入水下的那一端,工匠们用熬制的鱼胶小心翼翼地蒙上一层韧性极佳的薄羊皮,羊皮外再薄薄地涂上一层防水防腐的桐油,既防止海水灌入,又能最大限度地传导声波。而贴耳倾听的另一端,则用柔软洁净的新棉花层层包裹,形成一个舒适的听音垫,同时也能过滤掉一部分水面风浪的干扰噪音。
为了在湍急复杂的入海口固定这些长达三丈(约10米)的大家伙,工匠们设计了坚固的“井”字形木架,将竹管牢牢卡在中间,木架底部则堆满沙袋,沉入岸边浅水或固定在突出的礁石上,确保竹管入水三尺(约1米)深,并能抵御一般风浪。
不过一日功夫,五十根精心制作的“听声管”便宣告完成。赵忠亲自验收后,立即下令,将这些“水下耳目”沿着港口外围、以及澜沧江主航道入海口两侧的险要之处,每隔百丈(约300米)布设一根。每一根听声管旁,搭建起简易的遮阳避雨棚,安排两名耳聪目明、水性好的士兵,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耳朵须臾不离听音棉垫,仔细分辨着水下的一切异动。
与此同时,针对性的攻击手段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既然看不见,那就设下陷阱,等它自己撞上来!赵忠与工匠们商议后,决定制作“深水炸弹”。
他们选用宜兴产的厚壁陶罐作为弹体,这种陶罐密封性好,且成本低廉。每个陶罐内装满由广州工坊改良提纯的黑火药,为了增强在水下的爆破威力,工匠们还在火药中按比例掺入了硫磺和硝石粉末。引爆方式则采用了相对简单的机械触发:用一根涂有防水漆的细长麻绳,一端系在陶罐顶部的击发装置(类似于大型火绳枪的机括,引信连接火药)上,另一端则系在一个能漂浮在水面的小型木制浮标上。陶罐底部则绑上沉重的铁块配重,确保其能稳定下沉至水下五丈(约16米)左右的深度,这被认为是潜艇最可能活动的区域。
赵忠下令,在漕运船只必经的主航道最狭窄、最关键的几个节点,秘密布设下两百个这样的深水炸弹。它们悬浮在水下,依靠浮标和麻绳与水面联系,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水下死亡屏障。一旦潜艇不慎撞上或绞入麻绳,拉动击发装置,引信便会点燃,进而引爆整个炸弹。
此外,赵忠还挑选了十艘航速较快的哨船,伪装成普通漕运船的模样,但在船舱内隐藏了小型旋风炮(一种明代早期火箭炮)和弗朗机快炮(一种后装填火炮),组成机动警戒船队,日夜在港区及航道附近游弋。一旦接到听声管的预警,这些船只将立刻扑向可疑区域,进行火力覆盖和搜索。
部署完成后的最初四天,海面风平浪静,听声管里传来的只有规律的海浪冲刷声、鱼群游过的窸窣声以及各类海洋生物的鸣叫。日复一日枯燥的监听,让部分士兵开始产生懈怠和怀疑情绪。
“我看呐,就是那红毛鬼吓唬人的!水下开船?怎么可能!”
“就是,这都几天了,啥动静没有,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兴许是俘虏为了活命,胡乱编造的……”
流言蜚语开始在军中悄悄蔓延。但赵忠不为所动,他每日必定亲临各个监听哨位巡查,脸色肃穆地告诫士兵们:“弟兄们!切莫懈怠!此物之险,在于其隐匿难测!越是这般平静,越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它必在我等最为松懈之时,发动致命一击!漕运之安危,西域数十万将士之性命,皆系于尔等双耳之上!”
将士们见主帅如此重视,不敢再掉以轻心,重新振作精神,将耳朵紧紧贴在听音棉垫上。
第五日,夜幕早早降临,天空乌云密布,星月无光,海面上刮起了轻微的东南风,卷起层层白浪,正是适合隐蔽行动的时刻。戌时三刻,负责港口南侧一处偏僻礁石滩监听哨的士兵王二,猛地一个激灵,他抬手制止了同伴李三正要喝水的动作,将整个右耳死死压在棉花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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