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朝堂扩坊储钢铁（1/2）

正德二十三年春，京城的寒意虽已渐消，但料峭春风吹过工部衙门的窗棂，依旧带着几分刺骨的冰凉。衙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灼气息。首辅杨廷和身着略显陈旧的藏青色官袍，身形在宽大袍服的衬托下更显清瘦。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份边角已泛黄的钢铁产量汇总报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苍白。报表之上，朱砂笔圈点勾画的痕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广州造船厂急报，为完成“山河号”铁甲舰的后续改造工程，并开始锻造第三艘航母，被陛下钦定为“社稷号”的巨型龙骨，每月需稳定供应优质钢材至少三万斤；北疆督师周昂催办，连接宣府、大同乃至更远塞外的铁路铺设工程，因锰钢轨条供应屡屡中断，进度已严重滞后，每月仅铁轨一项便需两万五千斤钢，其中高强度的锰钢需占七成以上；此外，云南沐王府与西域都护府江彬处，为应对日益频繁的边境冲突及敌军可能投入的新式装甲，奏请加速量产“雷火式”蒸汽连珠铳及“破虏式”反装甲火炮，每月又需调拨一万八千斤各类钢材，尤以制作炮管和关键部件的精钢为甚。

然而，报表最下方一行小字，却如冰水浇头：全国五大官营钢铁工坊，河北开平、山西太原、山东莱芜、南直隶鞍山及湖广大冶，即便日夜不休，炉火不熄，月总产量堪堪达到五万斤，且品质参差不齐。核算下来，每月硬性缺口高达两万三千斤！报表末尾，那位以谨慎着称的工部侍郎用颤抖的笔触添上了四个小字——“恐误战事”，宛如四根钢针，狠狠扎在杨廷和的心头。

“大人，”工部主事李修轻步上前，躬身禀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用火漆封口的急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广州的陈老栓又派人六百里加急递来文书，‘社稷号’的龙骨锻打因缺料已停工三日。陈老栓言道，龙骨锻打火候讲究一气呵成，若中断过久，先前耗费的工料与火候便前功尽弃，整根价值连城的巨木都可能报废……此外，北疆、云南、西域的催料文书，几乎是一日一至，言辞愈发急切。”

杨廷和缓缓松开报表，揉了揉因连日熬夜而发胀刺痛的太阳穴，目光越过眼前的焦急，投向悬挂于东壁之上的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他的视线在河北、河南两片区域反复巡弋，最终停留在几处用浓墨重点圈出的地方——磁州、巩县、安阳。这几处，皆是大明境内已知的富铁矿区，储量远胜现有工坊，且地理位置优越，磁州紧邻滏阳河，可通过运河直抵京津；巩县倚靠黄河，水运可贯通中原腹地；安阳亦通卫河，转运便利。若能在此三地增设大型新式钢铁工坊，原料运输成本可大减，产出亦能就近供应各方需求。

“不能再等了。”杨廷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李修，将报表与这三处选址的勘测图样整理好，随我即刻进宫面圣！”

当日午后，乾清宫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正德帝朱厚照正伏于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上，对着北疆刚呈送来的铁路通车详图看得出神，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见杨廷和与李修匆匆入内，他立刻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献宝意味：“杨先生来得正好！快看周昂送来的图，这铁路真是国之利器！五日间，十万石粮秣、数百门火炮并无数兵员已运抵前线，比以往车马转运快了何止五六倍！朕看这铁轨蜿蜒如龙，实乃我大明筋骨！”

杨廷和却未如往常般附和称颂，而是整了整衣冠，趋步至御案前，撩袍跪倒，将手中报表与图样高高举起，声音沉痛：“陛下！铁路固好，战舰固强，然若无钢铁，一切皆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如今我大明钢铁产量捉襟见肘，航母难造，铁路难铺，利器难产，四疆将士翘首以盼，若因物料短缺而贻误战机，臣……万死难赎其罪！”

正德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接过报表，快速扫过那些刺目的朱红圈点，当目光落到“月缺两万三斤”并看到广州、北疆、云南、西域各处催逼的具体数目时，他猛地将报表拍在御案之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竟短缺至此！工部为何不早做筹划？！”

杨廷和以头触地，叩首回道：“陛下息怒！臣与工部同僚殚精竭虑，查勘已有半月。现有工坊或因矿脉渐竭，或因设备老旧，增产乏力。唯有另辟新源，方可解此燃眉之急。臣仔细核验过，河北磁州、河南巩县、安阳三地，铁矿蕴藏丰厚，品质上佳，且水路交通便利。臣恳请陛下准奏，于此三地即刻筹建三座大型新式钢铁工坊！若每坊月产可达三万斤，则不仅能填补缺口，尚有盈余可供储备。此外，西域喀什噶尔等地新探得锰矿，已由江彬将军组织开采，若能稳定调运入关，掺入铁矿一同冶炼，可得坚韧远超寻常的锰钢，正适用于‘社稷号’那般巨舰的装甲，以及‘破虏炮’的炮管所需！”

正德帝闻言，面色稍霁，他起身大步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磁州、巩县两处，沉吟片刻，决然道：“准！此事关乎国运，刻不容缓！朕即刻下旨，从内帑先行拨付白银五十万两，作为建坊首期款项！着工部全权督办，一应人员调配、物料采买，皆予方便！朕给你三个月，工坊必须破土动工，半年之内，朕要看到铁水奔流！”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杨廷和，目光锐利，“听闻广州造船厂在冶炼和高炉建造上有些新法子，着你立刻行文，调拨熟手工匠百人，携带最新高炉图纸北上指导！再传谕牟斌，从锦衣卫中遴选精干人手百人，分驻三处工坊，严加护卫，绝不可让欧罗巴的细作窥探、滋扰！”

“臣，领旨！谢陛下！”杨廷和再次叩首，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总算挪开了一些。有了皇帝的明确支持和充足授权，后续事务便有了主心骨。

旨意既下，工部衙门立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全速运转起来。三日后，三支由工部官员、精通矿冶的匠师以及勘测人员组成的选址队伍，便带着圣旨和勘测工具，分赴磁州、巩县、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