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盲眼先知(2/2)
望了过去!
然后……
在那亿万吨狂暴河水共同组成的、看似浑然一体、天衣无缝的、疯狂咆哮的白色死亡幕布之上——
确实!
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极其不自然的、如果不被点破根本无从察觉的……
--“凹陷”!
一个微妙的、违背了重力与惯性的、水流轨迹的……
--“褶皱”!
仿佛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水流,在经过那个特定的点时,被一块……看不见的、巨大的、半圆形的……礁石——
温柔地、却又坚定地……
--“分流’了过去”!
--“那是——”
凯兰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一股滚烫的、夹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洪流,如同沉寂火山猛然喷发!
一个在绝望的灰烬中骤然点燃的、炽烈的、充满不敢置信与绝处逢生狂喜的念头!
像一道足以撕裂永恒黑夜的、狂暴的“闪电”!
狠狠地、毫无保留地——
劈开了他那早已被浓重死亡阴影彻底“笼罩”、近乎麻木的“大脑”!
--“冲过去!!!” 他嘶吼出来,那不是命令,是源自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求生咆哮!是赌上一切、孤注一掷的信念燃烧!
那不是命令!
是信仰!是对在绝望尽头、死亡深渊边缘骤然闪现的、那唯一渺小得近乎虚幻的“奇迹”的——
最疯狂、最虔诚、最不顾一切的……
--“信仰”!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的余地!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他们像一群扑火的飞蛾,又像一群冲向悬崖的羚羊,将自己那早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躯体”,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道冰冷的、咆哮的、足以将血肉和骨骼都一同剥离碾碎的……
--“水墙”!
……--“哗啦!”
冰冷!
瞬间,极致的、刺骨的、仿佛能将灵魂也冻结的冰冷!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窒息!
狂暴的水流如同巨锤般砸在身上,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人撕碎、冲走!冰冷的水疯狂地灌入口鼻,夺走呼吸!肺部火辣辣地灼痛!耳朵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身体被水流裹挟、拉扯、撞击着岩石!剧痛从各个部位传来!仿佛被投入了狂暴水神愤怒的胃囊!
然后……
在承受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冲击与窒息之后……
是……
--“安静”!
绝对的、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仿佛从一个喧嚣狂暴的死亡炼狱瞬间坠入一个凝固了万载时光的坟墓般的——
--“死寂”!
水流声消失了。撞击感消失了。那刺骨的冰冷水流消失了。
只有一种奇异的、压迫耳膜的嗡鸣,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疼。
他们穿过了那堵死亡的水墙。
冰冷的水珠顺着头发、脸颊、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他们站在一片干燥、冰冷的、由巨大而古老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岩石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潮湿的古老气息。
面前……
赫然矗立着一座被厚厚的、墨绿色的“岁月青苔”彻底“覆盖”了轮廓的、在狂暴瀑布背后默默“隐藏”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
小小的、沉默的、散发着神秘与永恒气息的——
--“神龛”!
神龛的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深一些。
一盏由不知名的、散发着微弱檀腥气的暗黄色油脂燃烧着的“长明灯”,静静地放置在龛内中央的石台上。豆大的火苗稳定地跳动着,散发着一抹极其微弱、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无比温暖、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驱散灵魂深处那彻骨寒冷与绝望的——
--“光焰”!那光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周围石壁上的古老刻痕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沉睡巨兽的皮肤纹理。
而在那盏跳动着生命般光焰的“长明灯”的“旁边”.
石台的阴影里……
坐着...
一个人。
一个枯瘦得仿佛一阵稍大点的山风就能将其吹散成尘埃的、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褪尽颜色、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灰麻布长袍”的、眼睛上严严实实蒙着一条漆黑的、仿佛将世间所有光芒与色彩都彻底“隔绝”吞噬了的“布条”的……
--“老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仿佛自这座山诞生之初,自那瀑布开始奔流之际,他就已经坐在那里。坐成了一块石头,坐成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时间的尘埃,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厚重凝滞。
他们对这几位浑身湿透、带着浓重血腥、泥土和死亡气息、以最暴力方式闯入的不速之客——
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
--“讶然”!
甚至连蒙眼的布条下,那应该存在的眼睑,都没有一丝颤动。
他枯瘦得如同千年古藤枝桠般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凝固时光的韵律,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那手上皮肤紧贴着骨头,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和深褐色的斑点。他将一个早已摆放在身旁那张同样布满青苔的小小“石桌”之上的、
一个由最普通、最粗糙的“陶土”烧制而成、边缘甚至带着些许不规则凸起的、盛满了最清澈、最甘甜、散发出沁人心脾凉意的“山泉水”的……
--“水杯”,
用一种毫无烟火气的、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不可抗拒意味的姿态——
轻轻地、稳稳地……
推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杯底与粗糙石桌发出轻微的、悠长的摩擦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然后.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倒像是两块在时间长河最黑暗的河床里,被冲刷、打磨、碰撞了数万年乃至更久的、古老的、布满裂纹的、沉重无比的“砾石”,在相互摩擦时发出的低哑呻吟。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时光的尘埃和历史的叹息。
“……追逐着‘影子’的……迷途‘旅人’啊……”
“……” 声音在狭小的神龛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你们的‘到来’……”
“……”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停顿,仿佛在倾听命运的回响。
“……比我所‘预见’的……”
“……” 那蒙眼的漆黑布条,仿佛能穿透时空,注视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轨迹。
--“早了一些……”
“……” 话语如同冰冷的雨滴,落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也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