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铁腕清霜(2/2)
林晚正襟危坐,凝神细听。
“第一,陆离可信,但不可全信。他的目标与我们有重合,但底线不同。与他合作,须留三分余地,尤其……关乎‘旧物’。”谢瑢喘了口气。
旧物?是指那枚玉佩吗?林晚心中震动,强自镇定。
“第二,赵延此来,意在敛财、结网、灭口。沈千帆是他手中的刀,也是踏板。他们行事狠辣,不留余地。与之周旋,勿正面冲突,可利用其贪念、骄横,制造内部裂痕。官员方面……知府态度暧昧,但并非铁板,通判可争取,盐课司大使贪财好色,易被收买亦易被挟制。”
这些情报,比王管事打听来的更加精准和深入!谢瑢即便昏迷,竟也对局势了如指掌?还是他早有布局?
“第三,”谢瑢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晚,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漱玉阁……暂时交给你。我已让谢安将我的私印和部分权限密匙交你。重大决策,你可与周嬷嬷、谢安商议,但最终由你决断。若……若我此次熬不过去,漱玉阁归你,替我……照看好剩下的人。”他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务,但话语中的托付之意,重若千钧。
林晚愣住了。将漱玉阁交给她?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甚至可能是……遗言?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有些发闷,有些酸涩。
“你不会有事。”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毒已经解了,你会好起来。”
谢瑢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带着无尽疲惫。“但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后,小心……‘惊雷’。赵延背后……不止赵家。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舍弃……漱玉阁亦可。”
惊雷?不止赵家?是指赵延背后的皇子?还是另有更可怕的势力?
谢瑢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明白了。”林晚用力点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你好好休息,别再多想。一切有我。”
谢瑢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皮沉重地垂下,再次陷入昏睡。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不再紧锁,呼吸也趋于平稳,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林晚在榻边又坐了片刻,确认他只是昏睡而非出现危险,才悄然退出内室。吩咐值夜丫鬟仔细照看,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她。
回到自己的房间,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晚毫无睡意,谢瑢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陆离可信不可全信,赵延背后不止赵家,小心惊雷,事不可为可弃漱玉阁自保……还有那份沉重的托付。
他醒了,又似乎没完全醒。但他提供的信息和决策权,让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更明确的方向和底气。
清晨,林晚召来谢安和周嬷嬷,传达了谢瑢苏醒片刻并托付事务的消息(隐去了关于陆离和惊雷的部分)。两人皆是惊喜交加,对谢瑢的托付并无异议,这段时间林晚的表现已足以服众。
“主家既将重任托付姑娘,我等自当尽心辅佐。”周嬷嬷郑重道。
谢安也点头:“姑娘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第一,主家苏醒之事,暂不外传,尤其是对满堂娇那边,务必保密。只说他病情稳定,仍在静养。”林晚冷静下令,“第二,王管事那边,既然他有意戴罪立功,且提供的情报有核实价值,可适当给予一些信任,让他负责外联采购中不那么核心的部分,但要安排可靠之人明暗监督。李副管和小翠,继续审讯,重点追查刘妈妈的其他同伙和联络方式,尤其是……是否还有类似香囊那样的慢性毒害手段。”
“第三,”林晚目光转冷,“昨晚我收到密报,满堂娇与赵延合谋,行不法之事,恐已涉及人命。流言只是前奏,他们必有后招。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周嬷嬷,加紧核查阁内所有账目、契约、库存,尤其是与官府、行会往来的文书,务必清晰无误,无懈可击。谢安,加强对各处的巡查,尤其是夜间,防止有人潜入破坏或栽赃。另外,想办法在官府那边,尤其是通判衙门,建立或加深一些联系,不必涉及核心,混个脸熟,打探消息即可。”
两人见她条理清晰,思虑周密,且隐隐透出的气势竟与谢瑢有几分相似,心中更加信服,凛然应诺。
“第四,”林晚沉吟道,“‘冬雪暖心’小宴照常进行,但规格可再提升半档,加入一些更雅致、更显用心的环节,比如现场题诗作画、聘请琴师演奏古曲等,突出我们‘风雅’的招牌,与满堂娇的‘奢华’区别开来。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辞官返乡的清廉官员府上,投递拜帖并附上精心挑选的雅致礼品,不求立刻建立关系,只求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要双管齐下,一边稳固基本盘,提升品牌形象,对冲流言;一边尝试向士林清流靠拢,哪怕只是沾点边,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赵延带来的官场压力,并为可能的舆论战做准备。
安排完这些,林晚略感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谢瑢的托付,如同在她肩上压了一副重担,却也点燃了她骨子里不服输的火焰。这不是谢瑢的漱玉阁了,至少暂时,是交到她手上的责任。她必须守住,而且要做得更好。
午间,她正在翻阅账目,谢安匆匆来报:“姑娘,王管事那边有紧急消息。”
“说。”
“王管事通过旧关系探知,赵延对城南顾翰林家藏的那幅《秋山访友图》志在必得,沈千帆正在极力促成,但顾翰林脾气古怪,坚称祖传之物,千金不卖。沈千帆似乎有些恼火,正在想别的办法。另外,”谢安压低声音,“王管事还说,他隐约听说,赵延身边一个清客酒后失言,提及赵延此次南下,除了明面上的差事,似乎还奉了密令,要寻找一件……‘旧物’,与多年前一桩‘旧案’有关。”
旧物!旧案!
林晚握着账本的手指猛然收紧。谢瑢也提到了“旧物”,陆离在调查旧案,赵延也在找旧物!那枚从暗格中得来的羊脂白玉佩……难道就是他们寻找的“旧物”?它属于哪桩旧案?谢家陆家的灭门案?还是别的?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隐隐串联,指向一个更加庞大和危险的谜团。
“告诉王管事,这条消息很有价值,让他继续留意,但务必小心,不要引起对方警觉。”林晚沉声道,“另外,想办法查查顾翰林那幅画的具体情况,以及……顾翰林的为人喜好、家中境况。”
“是。”
谢安退下后,林晚从贴身暗袋中取出那枚玉佩,在掌心细细摩挲。温润的玉质,诡异的血沁,断裂的丝绦,神秘的云龙纹……它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赵延、陆离、谢瑢都如此关注?
她将玉佩重新藏好,目光投向窗外。漱玉阁庭院中,几株寒梅正凌霜绽放,幽香隐隐。
内鬼已现,托付已承,暗敌环伺,谜团更深。
但她已无路可退,也不想退。
既然这局棋已经摆开,那她便执子先行,在这看似绝境的棋盘上,杀出一条生路。
铁腕需配清霜志,暗局尤待破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