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起于青萍(2/2)

前院流云轩附近,果然围了些看热闹的客人和姑娘。一个穿着绸衫、面色不豫的年轻公子正在指手画脚,地上有碎裂的瓷片。碧荷跪在一旁,脸色发白,眼圈通红。

林晚走上前,先对赵公子福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惊鸿见过赵公子。公子光临漱玉阁,是我等的荣幸。不知碧荷有何处服侍不周,惹公子动怒?还请公子明示,我们定当严查,给公子一个交代。”

赵公子见是花魁惊鸿亲自来,气焰稍敛,但语气仍冲:“交代?你们这漱玉阁如今眼睛长到头顶上了!什么玉牌银牌,不就是看人下菜碟?小爷我来了几次,银子也没少花,连个铜牌子都没见着!这丫头倒好,沏个茶都心不在焉,问她两句关于玉牌的事,就支支吾吾,不是瞧不起人是什么?”

林晚听明白了,根源还是在这“玉牌”引发的攀比和不满上。她转身,温声问碧荷:“碧荷,赵公子所说是否属实?你为何心神不宁?”

碧荷抽泣道:“惊鸿姐姐,我……我不是有心的。只是昨日我娘托人带信,说家里弟弟病了,我心中牵挂,伺候时走了神……赵公子问起玉牌,我、我只听说那是根据往日消费定的,赵公子才来几次,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就怕说错话……”

情有可原,但冲撞客人确实是错。

林晚心中有了计较,先对赵公子道:“赵公子,碧荷家中确有急事,以致伺候不周,冲撞了公子,是她不对。我代她,也代漱玉阁,向公子赔罪。”说着,再次敛衽一礼。

接着,她话锋一转:“至于玉牌,让公子误解,是我等解释不清之过。这玉牌之设,绝非为区分贵贱,实是为能更好记住各位贵客的喜好,提供更合心意的服务。公子初来乍到,消费记录不多,故未能即时获赠玉牌,此乃制度之限,绝非怠慢。公子今日消费,皆可按银牌客例享受折扣。另外,”她示意周嬷嬷上前,打开锦盒,露出那对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这对琉璃盏,权当漱玉阁给公子压惊的薄礼,望公子海涵。日后公子常来,消费累积,玉牌自会奉上。届时,公子便能体验到更多专为您这样的雅客准备的趣致了。”

一番话,先认错,再解释,给实惠,又画了个未来的饼,态度诚恳,处置得体。赵公子看着那对价值不菲的琉璃盏,又听到折扣和未来的承诺,脸色顿时缓和不少。他本来也不是非要闹得多难看,无非是觉得面子受损,如今花魁亲自赔礼,又得了实惠,台阶足够,便顺势下了。

“哼,既然惊鸿姑娘都这么说了,小爷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罢了罢了。”赵公子挥挥手,示意事情揭过。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碧荷感激地看向林晚。

林晚让她起来,低声道:“家中事可要紧?需不需要支些银钱?今日之事,错在你失态,罚你半月例钱,可服?”

碧荷连连点头:“服,服!谢惊鸿姐姐解围!家里……家里我再想办法。”

处理完这场风波,林晚回到静室,对谢安和周嬷嬷道:“今日之事,是个警醒。玉牌制度推行,难免引发比较和不满。我们要有更细致的解释话术,对姑娘们的培训也要加强,尤其是应对客人关于玉牌询问时的说辞。另外,对于新客,或许可以设计一种‘临时的优待凭证’,消费满一定额度即可获得,逐步引导他们成为正式会员。”

谢安记录着,眼中对林晚的认可又多了几分。这位“惊鸿姑娘”,不仅有点子,更有临机处断、化解危机的手段。

首月试点结束。谢安将核算好的账目送到林晚面前。

由于专属活动的额外投入和玉牌制作成本,当月漱玉阁总支出增加了近两成。但是,营收增长更为显着,达到了三成五!其中,银牌、金牌客人的消费额平均提升了五成,他们带来的新客消费也占了增长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客人总体满意度上升,抱怨减少,尤其是核心客群的黏性明显增强。

林晚拿着账目,再次走进锦瑟轩。

谢瑢的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差了些,裹着厚厚的狐裘,仍在咳嗽。他接过账目,仔细看了很久。

看完,他抬起头,看向林晚。冰湖般的眸子里,那抹幽暗的火苗似乎明亮了些。

“三成五。”他缓缓重复这个数字,声音沙哑,“惊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只是开始,主家。”林晚平静道,“玉牌制度稳定后,我们可以推出更多差异化服务,进一步巩固客源。同时,关于满堂娇……”她将另一份写满分析的报告递上,“他们近月营收增长已显疲态,那‘助兴香料’恐有隐患。我们或可从此处着手,进一步挤压其空间。”

谢瑢接过报告,没有立即看,只是深深地看着林晚:“你打算如何着手?”

“我需要更详细了解那种香料的来源、成分,以及……满堂娇最近的客人异动。”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或许,可以动用一些‘特殊’的渠道?”

谢瑢沉默片刻,忽然道:“三日后,满堂娇的东家沈千帆,会来‘拜会’。”

林晚心头一动。

谢瑢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向来喜欢‘以文会友’,这次,怕是要来掂掂你的分量。惊鸿,准备好迎战了吗?”

沈千帆。那个长袖善舞、将满堂娇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对头东家。

林晚微微挺直背脊,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惊鸿,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