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1/2)
消息像秋日里最后一阵暖风,迅速吹遍了漱玉阁的每个角落,又透过高高的院墙,飘向整座州府的风月场——漱玉阁要正式推行“玉牌会员制”了。
不再是秘密邀约少数贵客的小范围尝试,而是堂而皇之地挂出章程,明码标价,划分金银铜三等。告示用洒金笺誊写,贴在漱玉阁最显眼的前厅影壁,遣词造句文雅含蓄,但意思却明明白白:从此,客人也分三六九等,享受不同待遇。
一石激起千层浪。
阁内反应最为直接。赞成者如谢安等务实派,亲眼见过试点成效,心中期待。观望者占大多数,既盼着新规带来更多收益,又担心自己利益受损。而反对的声音,也终于从私下嘀咕,变成了台面上的质疑。
为首的是一位姓王的老管事,在漱玉阁待了近二十年,掌管着姑娘们的日常调度和部分脂粉采买。他须发已见花白,面容严肃,此刻正带着几位同样脸色不虞的管事,堵在通往林晚那间静室的回廊上。
“惊鸿姑娘,”王管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威,“老朽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林晚刚从谢瑢处回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调整的细则。她停住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几人:“王管事请讲。”
“这‘玉牌’之制,老朽细细思量,仍觉不妥。”王管事开门见山,“其一,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来的都是客。如今公然将客人分等,岂非嫌贫爱富,自绝于广大客源?那些未得玉牌的客人,心中作何感想?长此以往,客流必减!”
旁边一位负责酒水的中年管事也附和:“正是!咱们做的是迎来送往的营生,最忌厚此薄彼。再者,这金牌银牌客的专属宴席、预留雅间,耗费巨大,若他们不能时常光顾,岂不空置浪费?成本如何摊薄?”
还有一位妈妈小声嘀咕:“姑娘们的赏银分成向她们倾斜,阁里抽成少了,这……这不合老规矩啊。”
林晚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王管事所言,俱是老成持重之见。惊鸿受教。”她先肯定了对方的出发点,这是她谈判时惯用的技巧,降低对立情绪。
“然而,”她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漱玉阁面临的局面,已非往昔。满堂娇虎视眈眈,用尽手段抢夺客源。若我们仍固守‘来者都是客’的老办法,对所有客人一视同仁,看似公平,实则是对那些多年支持、挥金如土的贵客不公。他们为何要始终选择漱玉阁?仅凭姑娘们的颜色和旧日情分吗?”
她目光扫过众人:“玉牌之设,正是为了告诉这些贵客:漱玉阁记得他们的好,珍视他们的选择,并愿意为他们提供独一无二、配得上他们身份和付出的体验。这不是嫌贫爱富,而是资源优化,将最好的服务,留给最认可我们价值的客人。至于未得玉牌的客人,”她顿了顿,“铜牌门槛并不算高,只需常来即可获得优惠。而对于新客,我们亦有‘临客优待凭证’,消费满额即享银牌折扣。这并非拒人千里,而是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向上的路径。人皆有慕强向好之心,有此路径指引,反而能激励消费。”
“至于成本,”林晚看向那位酒水管事,“专属宴席看似耗费大,但正因其稀缺和尊贵,定价可以更高,毛利实则更丰厚。雅间预留,也非完全空置,只是优先权。我们可以设计灵活的预订规则,若金牌客未预定,则可开放给其他客人,但需支付更高费用。这叫‘动态定价’,物以稀为贵。”
最后,她看向那位妈妈:“赏银分成调整,是为了激励姑娘们用心服务,留住贵客。姑娘们收入多了,更安心,也更愿意花心思提升才艺、维护客情。阁里看似短期抽成少了,但客源更稳,消费更高,长远来看,总收入只会增加。这叫做‘共赢’。若固守老规矩,姑娘们敷衍了事,客人流失,才是真正断了财路。”
她一番话,条分缕析,既有反驳,更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将现代商业中的客户分层、资源优化、动态定价、激励相容等概念,用这些人能理解的语言阐述出来。
王管事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另外几位管事脸色也缓和了些,但眼中仍有疑虑。
“道理或许不错,”王管事最终沉沉道,“但施行起来,千头万绪,稍有差池,便是怨声载道。惊鸿姑娘,你年轻,有想法,但阁中事务繁杂,人心更杂,非纸上谈兵那般容易。”
“王管事提醒的是。”林晚微微颔首,“正因如此,才需诸位前辈鼎力相助。惊鸿初掌此事,许多具体关节,还需仰仗各位经验。比如姑娘们的调度衔接,不同等级宴席的物料保障,客诉的应急处理,这些细节章程,惊鸿已拟了草案,正想请王管事和各位一同参详完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几份写满字的纸笺,递给王管事。态度谦逊,将对方拉入“共同制定规则”的框架,而非单纯的对立。
王管事接过,粗粗一看,草案确实考虑周详,甚至列出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处理流程,并非空想。他神色又松动了几分。
“既然主家信重,老朽自当尽力。”他最终道,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安排,但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散去,“但愿一切如惊鸿姑娘所料。”
暂时安抚了内部的反对声音,林晚深知,真正的考验在外部,在那些客人,尤其是满堂娇。
正式推行前夜,林晚在谢安的陪同下,最后一次巡查各处准备情况。玉牌已按名单分装妥当,附着更详细的权益说明书。前厅、各主要楼阁的显眼处,都换了新的价目水牌,清楚标注不同玉牌对应的折扣和特权。姑娘们也都经过了一轮简单的集中说明,知晓如何向客人解释。
“惊鸿姑娘,”谢安低声道,“满堂娇那边,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林晚目光微凝:“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千帆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告诉周嬷嬷,让她手下那些常与外面供货商打交道的人,多留心满堂娇的动静,尤其是香料、酒水这些。”
“是。”
次日,漱玉阁正式挂出“玉牌会员制”的招牌。消息早已传开,这一日阁中客人竟比往常多了三成。有好奇来看热闹的,有得了消息特意来探虚实的,也有原本的熟客想看看自己属于哪一等。
前厅专门设了咨询处,由口齿伶俐、模样清秀的小丫鬟值守,负责解答疑问,并为符合资格的客人现场登记、发放玉牌(铜牌可直接领取,银牌以上需核对记录后发放)。林晚没有露面,而是坐在二楼一间视野开阔的雅室里,透过竹帘缝隙,静静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起初有些混乱,问询声此起彼伏。有人不满自己只是铜牌,嚷嚷着要见管事;有人听说金牌可享主家亲自接待,跃跃欲试;也有人对那“专属活动”感兴趣,详细打听。
值守的丫鬟们按照培训好的话术,耐心解释,态度亲切又不失分寸。对于不满者,便委婉说明评定标准,并鼓励其多来消费,早日升级。对于好奇者,则适度透露一些即将举办的银牌活动内容,吊足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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