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2/2)
大多数客人,在弄清楚规则后,很快便接受了。尤其是那些拿到银牌、金牌的客人,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矜持的满意,彼此间打招呼似乎都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那小小的玉牌挂在腰间或袖中,成了一种无声的标识。
但也有不和谐音。
临近午时,一个锦衣华服、面生微醺的公子哥,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进来。他显然听说了玉牌的事,直奔咨询处,拍出一张银票。
“听说你们这儿有什么金牌银牌?给小爷我来个最顶级的!钱不是问题!”
值守的丫鬟一看这人面生,账上并无记录,便微笑着解释,玉牌并非直接售卖,而是根据过往消费记录评定,新客可先办理临时凭证,消费满额后即可获得相应玉牌。
那公子哥顿时拉下脸:“什么意思?瞧不起小爷?小爷我在满堂娇,可是有专属雅间的!到了你们这儿,连个牌子都混不上?”
丫鬟依旧耐心:“公子息怒,这是漱玉阁的规矩,也是为了对所有客人公平。您今日消费,便可计入记录,很快便能获得玉牌了。”
“公平?屁的公平!”公子哥借着酒意,声音大了起来,“我看你们就是故弄玄虚,装腔作势!小爷有钱还不让花了?什么破规矩!”说着,竟要动手去掀那咨询的桌子。
周围客人纷纷侧目。楼上的林晚眼神一冷。谢安低声道:“是城西绸缎庄陈家的二儿子,有名的纨绔,最近常去满堂娇。”
看来,未必是巧合。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陈公子,好大的火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上,缓步走下一人。藕荷色衣裙,素面朝天,只簪一支白玉簪,正是花魁惊鸿。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清明冷静。
那陈公子见是花魁,气势稍敛,但嘴上不饶:“惊鸿姑娘,你们这规矩,也太不近人情了!”
林晚走到近前,先对周围客人歉然一笑,才看向陈公子:“陈公子是贵客,惊鸿有失远迎。只是这玉牌之制,乃主家为酬谢多年来真心爱护漱玉阁的知音所设,记录的是情分,衡量的是认可,而非单纯银钱。公子初来乍到,便得厚待,恐让那些多年捧场的老客寒心。”
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不过,公子既然赏光,漱玉阁自有待客之道。不若这样,今日公子在阁中一切消费,皆按银牌贵客的折扣结算。我亦破例,让人为公子登记在册,今日起,公子便是漱玉阁的贵宾,消费累积,玉牌指日可待。您看,如此可好?”
一番话,既坚持了原则(玉牌不直接卖),又给了对方面子(破例登记、享受折扣),还把“情分”和“认可”捧得高高的。周围不少客人暗暗点头,觉得这规矩立得好,有格调。
陈公子被架在那里,发作不得。他本也不是真为了闹事,更多是受怂恿来探虚实兼摆谱。如今花魁亲自给台阶,话说得漂亮,折扣也给得实在,他再闹下去,反倒显得无理取闹。
“哼,既然惊鸿姑娘这么说了……也罢。”他悻悻地收起银票,在众人目光中,故作大方地摆摆手,“那就按姑娘说的办。”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林晚又温言安抚了咨询处的丫鬟几句,才转身款款上楼。转身的刹那,她眼底笑意尽褪,只剩一片冰凉的锐利。
满堂娇,已经开始出招了。而且,用的是这种上不得台面、却最容易搅乱局面的伎俩。
回到雅室,谢安低声道:“姑娘处置得宜。”
林晚摇摇头:“这只是开始。沈千帆派这么个草包来,恐怕既是试探,也是骚扰。让我们疲于应付这些琐碎冲突,分散精力。”她沉吟片刻,“告诉下面的人,再遇到类似情况,统一口径,态度要更坚决,但方式可以更灵活。对于明显是来捣乱的,记录在案,必要时……可以‘请’出去。规矩立了,就要守住底线。”
“是。”谢安应下,又道,“不过,今日总体来看,客人们接受度比预想的高。尤其是几位拿到金牌的豪商,下午便邀了朋友在聆泉轩设宴,说是要‘体验一下金牌的滋味’,酒水点心都点了最贵的。”
林晚嘴角微勾:“这是个好信号。他们不是在单纯消费,而是在‘验证’自己的特权,并向朋友展示。这种炫耀心理,会带动更多人想获得玉牌。”她想了想,“让厨房和库房都打起精神,务必保证金牌、银牌客人的体验万无一失。尤其是食材、器皿,绝不能出岔子。”
“明白。”
首日推行,在些许波折中,总体算是平稳度过。账面流水比往常同期有明显提升,尤其是高阶酒水和定制宴席的份额。
夜色渐深,漱玉阁华灯初上,丝竹再起。林晚没有回房,依旧坐在那间雅室里,就着一盏孤灯,翻看着谢安送来的首日简要汇总。数字是真实的反馈,也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安身立命的第一块基石。
窗外,秋月如钩。风月场的争斗,从来不止于盈盈笑语和曼妙歌舞之下。玉牌的光芒初次映亮漱玉阁的门庭,也必然映出更多暗处的眼睛。
她知道,沈千帆,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