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僵硬的家族关系(2/2)
“走吧。”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说完,她不再停留,大步向楼梯口的方向走去,外套的下摆因为她迅疾的动作而带起一阵微风。
上官没有任何迟疑,如同她的影子般,沉默而精准地跟上,与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既不会僭越,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轻一重,却带着同样的节奏,仿佛某种奔赴战场的鼓点。
林晚照走在前面,脸色冰冷,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念头。
吕子寂的目的、南非可能存在的陷阱,不以她的性格来说的话,她不屑于布置、需要做的准备、以及……那个刚刚被她留在宿舍楼下的衰仔的脸。她用力甩了甩头,将最后那个念头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软弱和牵挂,在接下来的行动中,都是致命的毒药。
上官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林晚照的背影上,如同精密的雷达锁定。她的思维很简单:跟随,保护,清除。至于目的地是哪里,对手是谁,对她而言并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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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流g550私人飞机如同银色箭矢,刺破厚重的云层,在低沉轰鸣声中降落在国内某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机场。跑道在阴沉的天空下向远处延伸,四周空旷,只有几辆黑色轿车如同沉默的甲虫静候在旁,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肃穆感。
舱门缓缓打开,林晚照第一个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款式外套,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隔绝了所有试图探究的视线。她步履沉稳地走下舷梯,动作间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与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上官紧随其后,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影子,沉默、精准,保持着半个身位的守护距离。
停机坪上,以林凤眠为首的几个林家人已经等候多时。林凤眠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关切与威严的笑容,他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如同最寻常的父亲:“晚照,路上辛苦了。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你母亲她……”
“燃料。补给。最快速度。”林晚照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墨镜转向他,声音透过冰冷的镜片传来,没有丝毫温度,也听不出长途飞行的疲惫,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彻骨的疏离。“我们只停留两小时。”她报出一个精确的时间,仿佛在下达指令,而非与亲人交谈。
她径直朝着不远处那栋专为贵宾准备的休息室走去,完全没有与家族成员寒暄或停留片刻的意思。那姿态不像归家的游子,更像是一个途经补给站的过客,冷漠地评估着此地的利用价值。
林凤眠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但依旧维持着风度,跟在她身侧,试图软化这僵硬的气氛:“这么久没回来了,家里人都很惦记你。这次任务……听说很棘手?至少回家坐坐,有些情况,我们或许可以……”
“没空。”林晚照再次打断他,这次连借口都懒得找,只有两个冰冷的字眼,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她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而放缓半分。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跟在林凤眠身后的一位族叔,目光锐利地扫过如同背景板般的上官,最终定格在她空无一物的右耳上。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微型通讯耳麦。他眉头皱起,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悦开口:“上官,你的耳麦……” 他的声音带着长辈对下属的质询意味。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上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是一柄被无形之手瞬间抽出半寸的利刃,一股极其淡薄却锐利如冰刃的杀气一闪而逝。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向提问者,只是将目光低垂,落在林晚照的脚后跟上,仿佛那里有她需要守护的世界法则。
林凤眠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那耳麦不仅仅是通讯工具,更是林家确保“武器”始终在掌控范围内的一个重要环节。
就在这时,林晚照终于停下了走向休息室的脚步。她微微侧过头,墨镜下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深色镜片,落在林凤眠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弄坏了。有问题?”
林凤眠的眉头蹙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不快:“晚照,那不是普通的设备,那是为了你的安全,为了确保在紧急情况下……”
“安全?”林晚照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冰棱碎裂,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还是为了确保,我这把还算锋利的‘刀’,不会哪天突然割伤了握刀人的手?”
她没给林凤眠反驳或解释的机会,用那种懒得深究、也彻底厌倦了这种无意义推拉的语气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东西坏了,就是坏了。现在,要么按我的要求,在两小时内完成补给,要么,”她顿了顿,墨镜转向登机梯的方向,“我们直接起飞。你们自己选。”
她将选择权轻飘飘地抛了回去,姿态随意,却带着千斤重量。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愤怒的指责,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对眼前这一切虚伪客套的彻底不屑。她仿佛在说:我没兴趣跟你们玩亲情游戏,也没时间听你们冠冕堂皇的理由,按我的规矩来,或者就此别过。
林凤眠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胸口微微起伏,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有愠怒,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被亲生女儿如此对待的难堪与无奈。但他终究是林凤眠,是林家的掌舵人。他比谁都清楚,在“吕子寂”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巨大阴影和潜在利益面前,所有的父女情谊、家族脸面,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对身后一名心腹低沉地吩咐:“按小姐说的做。两小时。” 他没有再看林晚照,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消耗他过多的心力。
接下来的两小时,林晚照独自待在空旷而奢华的贵宾休息室里,闭目养神,对门外隐约传来的家族成员的低语、或透过玻璃窗投来的复杂目光完全无视。她像一块被投入温水的冰,拒绝融化,也拒绝与周围环境同温。上官则如同最忠诚的石像,守在休息室门口,用她冰冷的存在感,将一切不必要的打扰隔绝在外。
补给高效而迅速地进行着。两小时刚到,一秒不差,林晚照便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登机口。上官无声地跟上。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林家的人一眼,没有告别,没有感谢,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仿佛他们与机场的地勤人员并无区别。
湾流飞机的引擎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在跑道上加速,然后昂首冲入阴沉的天际,很快化作一个遥远的小点,消失在云层之上,义无反顾地朝着南半球那个未知的战场而去。
地面上,林凤眠久久地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吩咐,声音冷硬:“启动我们在南非的所有眼线,我要知道她每一步的动向,以及……吕子寂的任何蛛丝马迹。但是,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介入,更不得暴露。”
他顿了顿,补充道,“……确保‘血刹’的传输通道在抵达后,以最高加密等级,单向恢复。”
他知道,舞台的帷幕已经由那只画着月牙戟的信封强行拉开,他精心打磨的“武器”已经奔赴舞台中央。而他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现在能做的,只有密切关注,并在那注定惨烈的戏剧走向终章时,确保林家的利益,能够最大化。
飞机上,林晚照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她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云海,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搭在扶手上前,那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无声地泄露着这具冰冷躯壳之下,那汹涌澎湃却又被强行锁住的沉重压力。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而她也从未想过要躲。只是面对家族时,那种源自血脉与过往的、令人作呕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厌恶,让她连产生多余的情绪,都觉得是对自身能量的巨大浪费。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前方的路,只能靠她自己,和身边这柄同样冰冷的“刀”去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