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过往（2/2）

“啧，这水上屋看着是不错，就是不知道防不防蚊虫，听说热带蚊子巨凶……”他小声嘀咕着，似乎在认真评估，“还有这海鲜自助，老大应该会喜欢吧？不过她好像只爱吃甜味……”

正当他纠结于攻略细节时，躺在他腿上的林晚照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闷，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低鸣。

“喂，衰仔。”

路明非停下划动屏幕的手指，低下头：“嗯？”

“想不想听听我家的故事？”林晚照依然闭着眼，但卷着自己发梢的手指暴露了她并非如同表面那般平静。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专注地看着她：“可以啊。”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听。”

林晚照缓缓睁开眼，望着机舱顶部柔和的灯光，开始叙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家是个很古板的家族，也是个历史很长的家族。”她一只手无意识地继续卷着头发，另一只手却向下摸索，紧紧握住了路明非放在她身边的手，力道有些大。

“我其实本来有兄弟姐妹的，不过……他们都死了。”

路明非呼吸一窒，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啊……”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询问。

但林晚照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嘘，”她侧过头，用眼神阻止他，“等我说完。”

路明非立刻噤声，只是反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指。

“在我8岁的时候，”林晚照重新望向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金属舱壁，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被我的父亲关进了一间屋子。”

她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他说，只有一个人能走出来。”

“我们当时都很害怕，没有明白父亲在说什么。”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只有我懂了。但是我没有说。甚至有几个弟弟，为此还哭了一会儿。”

“一直都没有人来送吃的。硕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路明非的手背，像是在汲取一点现实的温度，“再过一天，我有个姐姐……发疯了。”

“她的血统其实本来比我优秀的。”林晚照轻轻说，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她杀了挺多人的。”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引擎的嗡鸣。

“但我还是赢了。”林晚照吐出六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路明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拿一个哥哥的骨头，”林晚照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指令，“刺穿了她的心脏。”

路明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他无法想象一个八岁的女孩，是如何在那种环境下，做出这样残酷的抉择，又是如何有能力去执行的。

“紧接着，我的父亲开门了。他似乎很惊讶……最后活下来的是我。”林晚照的眼神锐利了一瞬，“我当时几乎瞬间就向他的心脏捅了过去。”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

“只不过，马上被一边的人放倒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当时力有不逮的遗憾。

“然后，我的父亲训斥了那个人，”林晚照模仿着林凤眠当时那听不出真假的语气，“并且把我扶起来。我听见他说……”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复述出那句决定她命运的话：

“‘干什么呢？这是小姐。’”

“于是我明白了。”林晚照转过头，看向路明非，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路明非看不懂的，复杂而沉重的情绪，有嘲弄，有冰冷，或许还有一丝深埋的痛楚。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可以成为……林家的小姐。”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用尽全力，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试图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去温暖她那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他只能用这个拥抱告诉她：无论你的过去如何，此刻，以及未来，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