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缺席者(2/2)
穿着明黄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敲击桌面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混杂着真实惊讶、本能好奇与一丝事不关己的玩味神色。只有伊丽莎白·洛朗,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并且与昂热达成了某种默契,她只是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表示自己已知晓,并用眼神给予昂热无声的支持。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一个带着明显加图索家族特有冰冷质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是来自弗罗斯特·加图索的发言:
“昂热校长,请原谅我的直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声音礼貌,却透着骨子里的疏离与质询,“但‘确认杀死’一位完全体的龙王,是足以改写混血种历史、影响世界力量平衡的重大事件。它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宣告,或是模糊的情报层面。我们,校董会,需要……证据。无可辩驳的、物质性的、经得起最严苛检验的证据。”
昂热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提问。他没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他只是从容地、动作流畅地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用黑色天鹅绒精心包裹的扁平盒子。天鹅绒的质感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当众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柔软的玄色丝绸。而在丝绸的中央,一枚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呈现出深邃、纯净、仿佛凝固血液般赤红色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自身仿佛蕴含着生命与光源,由内而外散发着柔和而稳定、如同呼吸般脉动的红色光晕,将周围一小片昏暗的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梦幻般的绯色。一股奇异而精纯的、带着古老威严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若有若无地从中散发出来,牵动着在场每一位高等级混血种的血脉。
“这是一枚贤者之石。”
昂热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展品,但其内容却石破天惊。
“由龙王康斯坦丁的指骨,经由学院装备部最高标准的炼金技术,在极端条件下提炼而成。其能量纯度、结构稳定性以及内部蕴含的‘精神’残留,已经过装备部、炼金原理教研室以及独立第三方,如果诸位需要,可以提供名单,的多重、封闭式验证。所有数据均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抬起眼眸,目光扫过众人。
“——它源自龙王,毋庸置疑。这,足以证明其来源的真实性,以及龙王陨落的事实。”
室内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压抑的抽气声。贤者之石。尤其是由龙王核心骨骸提炼出的顶级贤者之石,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其价值根本无法用世俗的财富或权力来衡量。它是力量的源泉,是通往更高层次炼金术的钥匙,甚至是窥视龙王权柄与生命奥秘的窗口。这枚小小的、散发着诱人红光的晶体,本身就是最有力、最迷人的证据,也瞬间点燃了某些人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围绕着龙王被杀死这一确凿无疑的事实,校董们开始压低声音,与身旁的助手或盟友快速交换意见。震惊、疑虑、对那庞大力量遗产的本能觊觎,以及对昂热如何获得这一切背后真相的探究,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瘟疫般悄然滋生、蔓延,冲击着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纽带。
然而,弗罗斯特·加图索,显然不会满足于一枚指骨。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步步紧逼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质询,瞬间将刚刚泛起的涟漪,转化为滔天巨浪:
“一枚由指骨提炼的贤者之石,其真实性我们暂时认可,它也确实为康斯坦丁的陨落提供了有力的佐证。但是,昂热校长,请原谅我必须追问到底——”
声音透过设备,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寒意,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康斯坦丁,或者说,那位与他融合后、展现出完全体龙王姿态的诺顿,其完整的骨骸——那理论上必然形成的、蕴含着龙王全部力量核心与古老知识的龙骨十字——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如同淬毒的匕首,撕裂了所有虚伪的客套,直指那最为诱人、也最为危险的核心利益。
昂热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他迎向那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或审视、或施压、或期待的目光,回答得清晰而坚定,同时也将自己的底线毫无保留地亮出: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的措辞精准而模糊,充满了政治智慧,却也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是你认为安全的地方,”弗罗斯特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向昂热,“还是我们全体校董会成员,都认为安全的地方?”
此言一出,意图昭然若揭。校董会,或者说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势力联盟,开始向昂热施加巨大的压力,要求他交出龙王的龙骨十字。那是混血种世界追寻了千年的终极梦想,是力量、知识、乃至窥探生命本质与永恒之谜的捷径,没有人——尤其是这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能在它面前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克制。
“龙骨十字所蕴含的力量与知识,过于危险和深奥。”
昂热的态度异常强硬,他甚至没有试图用更委婉、更妥协的措辞来缓和气氛。
“必须由卡塞尔学院集中管控、系统性地进行研究,才能确保其力量不被滥用、其知识不被扭曲,并最终为全人类对抗龙族的伟大事业,做出最大限度的、可控的贡献。”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如果诸位认为卡塞尔学院不再是保存和研究它的理想之地,或者认为我,希尔伯特·让·昂热,的领导与管理存在重大且不可接受的疏漏,那么,大可以依据我们共同制定的章程,行使你们神圣的权力。”
他甚至摊了摊手,做了一个近乎挑衅的、无所谓的姿态,语气平静得可怕:
“炒掉我这个校长,并非什么难事。流程和票数,诸位比我更清楚。”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然后骤然加重,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但是,龙骨十字,我绝不可能在目前这种形势下交出。它们留在卡塞尔,由我们最顶尖、最忠诚的专家团队,在最高保密等级和多重安全措施下进行可控研究,才是对混血种世界、乃至对整个世界最负责任的做法。而不是……”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刻意而缓慢地扫过弗罗斯特、那两位老者以及那位少女校董的脸,“成为某些势力,或是某些个人,私人收藏室里,满足无底洞般贪欲与危险野心的……战利品。”
这番毫不留情、几乎是指着鼻子斥责的言论,如同瞬间点燃了早已堆积如山的火药桶。
场面彻底失控,激烈的、充满火药味的争吵轰然爆发。
伊丽莎白·洛朗旗帜鲜明地站在昂热一边,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晰,极力维护昂热作为校长的权威和他的决定。她指出,卡塞尔学院是秘党对抗龙族最前沿的堡垒和最核心的研究机构,龙骨十字理应由学院保管,并严厉质疑某些校董急于索取龙骨十字,其背后真实的、不可告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是否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非为了整个群体的利益。
而弗罗斯特·加图索、那两位始终保持沉默的垂暮老者,此刻也微微睁开了眼睛,露出浑浊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其中一位甚至用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板,以及那位年轻的少女校董与身后的管家交谈两句话,则迅速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集团。他们言辞激烈地指责昂热独断专行,刚愎自用,漠视校董会的集体权威,将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之上,是危险的权力失控。并且,他们再次抛出之前被暂时搁置的议题,尖锐地质疑学院近年来不断疯狂攀升的巨额预算消耗,与所谓“公开的研究成果”严重不匹配,暗示有大量资源被昂热用于不可告人的秘密项目,甚至可能就与龙骨十字的私自研究有关。
那位穿着明黄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则焦急地、徒劳地试图充当和事佬,在越来越高的声浪中提高音量:
“冷静!诸位请冷静一点!我们是在召开校董会,不是罗马集市上的争吵!能不能先回到既定的议程上来?一个一个议题解决?这样争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的声音,如同投入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瞬间被完全淹没、撕碎。指责、反驳、质疑、维护、人身攻击……各种声音交织、碰撞、攀升,将原本庄严、隐秘的校董会会议室,变成了一个嘈杂的、充满敌意与算计的角斗场。权力、利益、理念、旧怨与新仇,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露无遗,那根维系着表面和平的脆弱丝线,已然崩断到了极限。
就在这喧嚣与混乱达到,声浪几乎要冲破这间古老房间的隔音屏障,将那丑陋的权柄之争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时——
“轰!!!”
一声如同巨型攻城锤以千钧之力猛击城门般的、足以盖过世间一切喧嚣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狂暴地,在会议室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威与隐秘的厚重门扉处,猛然炸开。
(接近8000字大章,还有谁?而且一会甚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