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坠落的精灵(1/2)
路明非站在芝加哥火车站那宏伟却此刻显得无比凋敝的穹顶之下,望着眼前这片堪称战后废墟般的候车大厅,只觉一股悲凉之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仰天长叹,那叹息里饱含着一个穷鬼对即将大出血的深切哀悼。
漫长的暑假刚刚结束,他和面瘫师兄楚子航怀着(至少路明非自己是)一丝对校园生活(以及食堂免费午餐)的微弱憧憬,不远万里从太平洋彼岸飞来,屁颠屁颠地拖着硕大的行李箱,直奔这熟悉的交通枢纽,满心指望着立刻踏上那趟神出鬼没1000次快车,返回那座隐藏在山巅、专收怪胎的卡塞尔学院。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到硌牙。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满地狼藉的传单、歪倒的隔离栏、紧闭的售票窗口,以及悬挂在各处、墨迹淋漓的英文标语——
“罢工!正义属于工人!”、“拒绝剥削!争取权益!”。
整个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回旋的风卷起纸片,发出窸窣的声响,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这两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
芝加哥铁路局的全体员工,刚刚进行了一场“团结胜利”的大游行,然后便心安理得地集体回家享受带薪假期去了,并且斩钉截铁地宣布——一周之内,绝不复工!
他们罢工了。
作为一个在社会主义红旗下茁壮成长、受过良好集体主义教育的(前)高中生,路明非在理论上、在新闻报道里,对“罢工”这一工人阶级争取权益的合法手段,从来都是抱着理解与赞同的态度,甚至不吝惜在心底为这些敢于向资本家亮剑的兄弟们献上最诚挚的赞美之情——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当这把“正义之剑”好死不死地落下来,需要他用自己那干瘪得像被榨过汁的柠檬、好不容易从芬格尔那张血盆大口和学院各种隐形消费中幸存下来的可怜钱包,来间接支付这场罢工所带来的高昂成本时,他所有的理论认同瞬间崩塌,只剩下实实在在的、钻心刺骨的肉痛!
1000次支线快车确实是卡塞尔学院的私有财产,这没错。可没有扳道工和调度中心这些属于市政系统的关键节点,所有列车都成了趴在铁轨上的一堆废铁。他们注定无法准时返校了。虽然以执行部的风格,大概率会将此归咎于“不可抗力”的“人祸”,从而放过他那本就岌岌可危、关乎奖学金(如果他有的话)和生存资源的绩效点。但是——
在芝加哥这座消费水平能吓死一头牛的国际大都市,硬生生待上一个星期所需的住宿、餐饮、交通等等一切开销,那些绿油油的刀乐,卡塞尔学院是绝对不会替你报销一分一毫的!
一想到芝加哥那令人瞠目结舌的物价,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价格能让他心跳骤停的旅馆房间,路明非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贫穷的酸涩。
“不幸中的万幸……”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依旧如同冰山般稳定、同样拖着行李的楚子航,心里总算找到了一丝可怜的慰藉,“还能跟面瘫师兄合住,好歹能分摊一半的房费。”
这么一想,似乎那惨淡的前景也透进了一丝微光。他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侥幸,下意识地摸着下巴,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奸笑”和“苦笑”之间的复杂表情,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哪家汽车旅馆最便宜、哪里的便利店有临期食品打折。他用力扛起那塞满了婶婶“爱心”的沉重行李,准备招呼楚子航一起去寻找尚在运营的前台,或者干脆就地掏出手机,在那些订房app上进行一场关乎未来一周生存质量的“血拼”。
就在他刚迈开步子,心思全在如何省钱上的时刻——
“两个大男人还开房啊?”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清澈得如同昆仑山巅融化的雪水,潺潺流过玉磬,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戏谑、天然的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灵。
路明非浑身一个激灵,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这鬼哭狼嚎……不对,这空灵悦耳的声音是哪里来的?这候车大厅明明空旷得能听见回声,除了他和楚子航这两个倒霉蛋,连只老鼠都看不见!难道是路鸣泽那个小魔鬼闲得发慌,又跑出来用变声器捉弄他?可是……这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分明就是个女孩子!路鸣泽要是真是个女孩……呸呸呸!路明非赶紧甩甩头,把这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
他警惕地像只受惊的土拨鼠般抬头四处张望,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布满灰尘的座椅、废弃的报亭、以及静默的自动售货机。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那如同巨型幕布般、长宽均超过十米、覆盖着未知物体的巨幅白色防尘布上。那厚重的白布后面,似乎……有某种存在正在不安分地蠕动?
“小心点儿。”身旁的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谱下的平淡,但路明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警示意味。
仿佛是为了印证楚子航的预感——
那藏在巨幅白布后面的“东西”似乎脚底突然一滑,失去了平衡。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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