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坠落的精灵(2/2)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整幅沉重如帆的白布,如同被扯下了最后的遮羞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落。

恰在此时,一阵不知从哪个通风口或破窗钻进来的穿堂风,如同顽皮的孩子般呼啸着卷进空旷的候车大厅。那失去了支撑的巨幅白布,顿时化作一片失控的、坠落的云海,又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苍白瀑布,带着一种兼具轻盈与磅礴的矛盾姿态,朝着冰冷的地面覆盖下来。

“我靠!”

路明非的惊呼脱口而出,也顾不上什么行李和省钱了,肾上腺素飙升,下意识地就学着楚子航的样子,一个箭步准备扑上前去——目标并非那块无关紧要的破布,而是那个随着白布一起,正从三四米高处惊慌失措坠落下来的人影!

然而,命运的戏弄总在关键时刻如期而至。

路明非莫名其妙地被自己那不争气的左脚绊住了右脚,在一片手忙脚乱、双臂如同风车般挥舞的挣扎中,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极其狼狈地向前一扑,“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摔了个标准的、毫无水分的狗吃屎,下巴颏更是差点当场磕碎。

“哎哟喂——!”痛呼声伴随着扬起的灰尘一同响起。

等他眼冒金星、龇牙咧嘴地抬起头,预想中重物坠地、骨断筋折的恐怖声响并未传来。只见那道随着白布一同坠落、本该遭遇不幸的人影,此刻正被楚子航以一套无可挑剔的、教科书般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轻柔地接在了怀中。巨大的白布如同舞台上谢幕的帷幔,缓缓飘落、铺展,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片纯白的、静谧的背景。

“who the hell…?!(这他娘的是谁?!)” 路明非又惊又恼,还带着摔跤的羞愤,忍不住飙出了散装英语混合中文的奇妙句式,“这么不要命?玩什么高空蹦极啊!搞毛线!害得小爷我还平白摔了一跤!” 他揉着仿佛已经碎裂的膝盖骨,没好气地抱怨道。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楚子航怀中、那尚未完全散开的、依旧缠绕着的白色布料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灵活地、带着些许惊魂未定和强烈好奇地左右张望,像一只刚刚钻出巢穴打量陌生世界的小兽。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时,路明非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愣住了,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仿佛面部神经已经坏死的楚子航,抱着对方的双臂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瞬。他动作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将怀中的人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自己默不作声地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两人不约而同地,被一种对超越凡俗、近乎梦幻之美的、源自本能的敬畏所攫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该如何描绘那一刻足以夺走呼吸的惊艳?

仿佛所有从高耸玻璃穹顶散落下来的、原本灰蒙蒙的光线,在她探出头来的瞬间,都自动汇聚、提纯,化作了只为她一人存在的柔光。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剔透,泛着上等羊脂玉般温润细腻的光泽。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造物主最偏心时的杰作——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翘的弧度恰到好处,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饱满而柔软。这些完美的部件组合在一起,便焕发出一种灵动剔透、不染半点凡尘烟火气的辉光。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将最晴朗的地中海天空、最璀璨的星辰碎片都浓缩了进去,清澈见底,明亮灼人,此刻正闪烁着混合了惊吓、好奇与一丝顽皮的生动光芒。她站在那里,周身还缠绕着未褪尽的、如同云絮般的白色布幔,宛如偶然迷失方向、不慎从仙境坠落、被纯白云朵缠住了足踝的林中精灵,那份突兀而绚烂的美,瞬间将这破败灰暗的候车大厅,映照得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幻舞台。

然而,在这极致的、令人心旌摇曳目眩神迷的视觉冲击之下,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心底,却几乎同时浮起一丝模糊而诡异的熟悉感。这张脸……这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好像在很多年前,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曾经惊鸿一瞥地出现过?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中的气泡,努力向上翻涌,却一时难以拼凑成形。

“哦哦哦!是你们!那个面瘫和那个衰仔!” 女孩那带着点脱线、与这绝世容颜形成奇妙反差、如同清泉敲击冰凌般清脆的声音,猛地打断了他俩的怔忡和艰难的记忆检索。

这独特的语调,这毫不客气的称呼……

两人脑海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几乎同时从记忆深处打捞起了一个模糊而久远的影像——那是初中时代,偶尔会像影子一样,跟随在气场强大的林晚照身边的,一个同样美得令人过目难忘、但总是异常安静、沉默得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女孩。只是记忆中的她,更像一幅静止的油画,美则美矣,却缺乏生机,远没有眼前这般鲜活、灵动,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夏……夏弥?” 楚子航最先从尘封的记忆库里检索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纹,流露出细微的惊讶。他记得这个名字,以及那份因其过于安静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

“对的对的!” 面前的女孩立刻欢快地拍着手,笑得眉眼弯弯,如同春风吹拂下的繁花盛放,确认了楚子航的猜测。她的神态、动作,乃至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两人记忆里那个文静得近乎自闭、仿佛活在玻璃罩子里的模样大相径庭,简直是判若两人,充满了蓬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气与活力。

路明非也终于后知后觉地从记忆的角落里把那个模糊的身影扒拉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静态壁画里一跃而出、并且被赋予了全新性格的“故人”,一时间忘了膝盖的疼痛,忘了吐槽,也忘了即将大出血的钱包,只剩下满脑子的问号、惊叹号和一种……“这他妈的世界真是什么鬼事都有可能发生”的强烈荒谬感。

罢工、滞留、财政危机、摔狗吃屎、然后天降一个性格突变、美得冒泡的绝世美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