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夜半狼嚎(2/2)
又快步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被云层遮蔽,山林一片漆黑,只有模糊的树影轮廓。
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声嚎叫,如同冰冷的针,刺穿着夜色的帷幕。
对。丧尸没有了。
但狼、豹子、猞猁、野猪、老虎、狗熊……这些真正的、活生生的、遵循着自然法则的掠食者,一直都在。
这半个月的“清净”,让他几乎忘记了,人类文明崩溃后,这些曾经被驱逐、被压制、退缩到深山远野的顶级猎手,正在重新扩张它们的领地,恢复它们的种群。
没有人类的干扰和猎杀,没有频繁的车流和灯光,它们的活动范围和时间,必然大大增加。
而自己所在的这片大兴安岭外围的地方,在没有人类的干预下,逐渐又被野生动物填满。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六六终于冷静了一些,凑过来,用鼻子碰碰他的手,尾巴低垂,似乎意识到自己惹了祸。
他摸了摸六六的头,没有责怪它。
狗终究是狼驯化而来的,这种反应或许刻在基因里。
问题是,它的回应,很可能让狼群注意到了这个位置,甚至可能被误解为挑衅或领地宣示。
手伸向腰间,摸了摸手枪,这给了他一些底气,但不多。
面对可能成群结队的狼,一把手枪的威慑力和实际杀伤效果都有限,尤其是在黑夜和复杂林地环境中。
他的思绪飞快转动。
狼群是路过,还是在这附近有固定活动区域?
是偶然嚎叫,还是已经发现了他们?
六六的回应会带来什么后果?它们会好奇地靠近探查吗?会尝试攻击吗?
木屋的结构能挡住狼吗?门够结实,窗户有木板加固,但并非无懈可击。
如果是单独一两只,或许能守住。但如果是一群……
他起身,再次检查武器。羊角锤、斧头、工兵铲手枪还有那两颗手榴弹。
将所有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木头,让火光更亮一些。野兽通常畏火。
陈平安被这一系列动静彻底弄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陈默在昏暗的光线中忙碌。
他没有哭闹,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咪咪跳上窗台,透过木板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一片漆黑。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的狼嚎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止了。
山林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但陈默不敢放松。他坐在炉边,手枪放在腿上,耳朵捕捉着屋外任何细微的声响。
六六趴在他脚边,耳朵依然竖着,但不再发出声音。
后半夜,陈默毫无睡意。酒精带来的昏沉早已被冷汗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这半个月的“安定感”,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一种错觉上——仿佛没有了丧尸,世界的威胁就大大降低了。
事实是,威胁从未消失,只是换了形态。
从无智的、腐朽的、源于人类自身的死亡造物,换成了鲜活、狡诈、遵循古老生存法则的自然猎手。
后者或许更“公平”,但同样致命,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难以预测和防范。
丧尸没有恐惧,不懂策略,只会直线前进。
而狼群会协作,会试探,会等待,会利用地形和黑夜。
天快亮时,最黑暗的时刻,陈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像是枯枝被踩断。不止一处。
六六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警告性呜咽,咪咪的尾巴剧烈摆动了一下。
陈默屏住呼吸,轻轻挪到窗边,眯起眼睛从缝隙向外看。
朦朦胧胧的晨曦开始渗透黑暗,林间弥漫着灰色的雾霭。
就在木屋外大约二三十米的林缘,几个灰褐色的影子无声地移动。体型中等,动作轻盈而谨慎,尾巴下垂。
是狼。至少三四只。
它们没有靠近木屋,也没有触发陈默设计的预警装置,(用绳子把木屋围成一圈,上面绑上铁质罐头瓶子,瓶子里放上石头,有动物或者丧尸触碰,就会发出声响)只是在边缘游走,不时停下,朝木屋方向张望,鼻子翕动,似乎在评估。
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甚至抬起一条后腿,在靠近的一棵树下做了标记。
它们在圈定气味,不知道下一步它们要干嘛。
陈默的手指扣在手枪扳机护圈上,手心渗出汗水。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不是冲突的时候,主要天还没完全亮,陈默也不能出去,现在出去太劣势了。
狼群逗留了大约十分钟,似乎在确认屋里是否有“同类”(六六的嚎叫让它们困惑)。
最终,那只头狼(陈默猜测)低吼了一声,转身没入林中。
其他几只紧随其后,灰影很快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晨雾里。
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又等了足足半小时,陈默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
天光终于大亮。
新的一天到来,但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陈默打开门,一手持斧头一手拿着手枪,谨慎地走出去。
六六想跟,被他命令留在屋里老实待着。
空气冰冷而清新,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仔细检查木屋周围的地面。
清晰的、新鲜的狼足迹,梅花状,比狗脚印更大,步幅更开阔。
足迹在木屋周围绕了半圈,尤其在门口和窗下停留过,头狼撒的那泡尿骚味刺鼻。
陈默站在晨光中,望着雾气缭绕的、静谧而深邃的山林。
这半个月来,他视之为“庇护所”和“资源库”的这片谷地,此刻在他眼中,陡然换了一副面孔。
它依然是庇护所,但也是猎场——他既是猎人,也可能随时成为猎物。
安全区?不。这里只是另一个形态的战场。而战斗,从未停止。
他转身回屋。
关于迁徙的计划,或许需要重新考量。
不仅要寻找更深、更隐蔽的地点,还要考虑如何应对这些重新占据山野的顶级掠食者。
陈平安爬到门口,仰着小脸看他,嘴里咿呀一声。
陈默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
“平安,”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差点忘了,这世界,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人类的。”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远方又一声隐约的、属于山野的低语。
虽然远离了丧尸,但是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