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干净退场（2/2）

“我不能再继续扮演那个‘配得上林薇’的李卫柠了。我想用真实的、原本的样子站在你面前——是那个会因为一个技术难题熬夜到凌晨三点、头发油腻、眼睛通红的李卫柠；是那个下班后只想吃一碗十块钱牛肉面、看无脑网络小说的李卫柠；是那个会忘记各种纪念日、不懂红酒年份、对艺术展览兴趣缺缺的李卫柠。但我知道，那样的我，不是你需要的，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我迎着她震惊而空洞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以，对不起。我不想再演了，也演不下去了。更不想……用这场虚假的演出，耽误你寻找真正幸福的可能性。”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以一种近乎欢快的清脆节奏响起，亮黄色的文字明晃晃地跳跃出来，如同游戏界面弹出金光闪闪的成就解锁提示：

【目标逻辑自洽体系已崩解！自我怀疑与内疚值飙升至95%！检测到‘放弃纠缠’倾向强烈，‘体面分手’场景达成率99.9%！建议：可立即结束对话，撤离现场！】

一切如系统所料。

她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死寂。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在呼吸。桌上那杯为她点的、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表面凝结了一层黯淡的、失去光泽的薄膜。

她终于动了。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端起了那杯冰冷的咖啡，凑到唇边，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像放下什么千斤重担，又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将杯子轻轻放回碟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她重新抬起头，眼眶明显泛着红，但硬生生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鼻音，却还在拼尽全力维持着她最后的骄傲与风度：

“我……明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垂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我尊重你的选择。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你真正想要的……那种生活。和……那个人。”

“祝你考核顺利，心想事成。”

我说出这句早已准备好的、标准而疏离的结束语，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我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我怕听见她崩溃的哭声，怕她追问那句致命的“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我……没有答案可以给她。

快步走出茶馆，木质门槛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身后，隐约传来“当啷”一声清脆的撞击，像是瓷勺掉落在了地上。我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确认。

靠在茶馆外墙那棵粗糙的、树皮皲裂的老梧桐树干上，粗糙的质感硌着后背，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感。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枯叶，在眼前投下晃动破碎的光斑。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滑动，找到那个曾经置顶、带有星标备注“lin wei”的联系人。操作熟练得如同日常清理手机缓存：取消星标，点击右上角，选择“朋友权限”，设置为“仅聊天”。接着，点开她的朋友圈入口，选择“不看她”。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十五秒。

系统分析过，这种“半切断”式处理，既能给予对方一种“尚有空间”的错觉，避免极端反应，又能实质性地阻断大部分后续情绪反扑和信息干扰，是最干净利落、后患最小的社交处理方式。

她的微信头像，依旧是我们上次去三亚度假时拍的。

碧海蓝天，她穿着白色长裙，头靠在我肩上，笑靥如花，眼里仿佛盛满了阳光。照片里的我，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八颗牙齿在亚热带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只有我知道，那个“灿烂笑容”，我对着酒店浴室的镜子足足练习了三次肌肉弧度。当时海风猛烈，吹得我眼睛根本睁不开，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流下来。而搂着她肩膀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僵硬“亲密”的姿势，早已酸麻不堪。

我退出微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了手机桌面上那个不起眼的齿轮状图标——【未来伴侣系统】。

找到“档案管理”，下拉列表，索引“林薇”。她的专属档案瞬间展开，曾经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起伏的曲线图、详尽的记录日志，充斥着整个屏幕。

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半秒。然后，用力按下了右下角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清空并永久删除此目标档案”。

“确认删除吗？此操作不可逆。” 系统弹出最后确认。

“确认。”

指尖落下。

屏幕上，那些曾经耗费我无数精力去分析、迎合、掌控的曲线——好感度、依赖度、情绪波动值、控制欲指数……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又像断电的显示屏，瞬间归零、黯淡、消失无踪。仿佛过去三个月的一切，只是一场被强制关闭的程序进程，一个通关后便觉索然无味、随手拖进回收站并清空的游戏存档。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波澜，没有不舍，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任务完成”的轻松感都稀薄得可怜。只有一种深深的、浸透骨髓的倦怠和一种“终于搞定了这麻烦差事”的麻木解脱。

抬起头，眼前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充满了鲜活甚至粗粝的生活气息。

穿着短裙和长靴的年轻女孩笑着追赶即将离站的公交车，栗色的长发在带着寒意的风里肆意飞扬。

奶茶店的小哥一边熟练地摇晃着雪克杯，一边和柜台前的学生情侣说笑，杯里的冰块和珍珠哗啦作响。

骑着电动三轮车的大叔后座上，垒着高高的纸箱，里面绿油油的青菜叶子探出头来，在颠簸中轻轻晃动。

每个人都在真实地、热烈地、或许也带着各自烦恼地活着。

只有我，刚刚从一场自编自导自演、谢幕后只剩满场空椅子和一地狼藉的“爱情大戏”里杀青卸妆。脸上厚重的油彩洗净，露出的皮肤苍白，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男人，感到一阵陌生的眩晕。

我百无聊赖地再次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通讯录列表上漫无目的地滑动。一个个名字，有的熟悉，有的仅有一面之缘。头像各异，状态不同。

下一个目标……该选谁呢？

得找个有点意思的，别再是林薇这种。虽然配置高，奖励看似丰厚，但所有反应都在系统的预测模型里，按部就班，如同解一道已知所有答案的复杂方程，过程再精巧，也毫无惊喜可言。太乏味了。

最好是那种……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看起来就难以攻克的冰山类型？或者，是那种有点娇纵小脾气，需要费尽心思去猜、去哄、去满足的？又或者，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的人，拥有系统数据库里未曾充分记载的、难以预测的反应模式？

那样才有挑战性。才能重新点燃那种久违的、运筹帷幄、将一切变量纳入计算、一步步将猎物引入彀中的、冰冷的兴奋感和掌控欲。

无聊。真的无聊。

但指尖划过屏幕，看着那些代表着不同可能性、不同“副本”的姓名和头像时，回想起林薇刚才那失魂落魄、苍白如纸的脸，回想起她眼中崩塌的骄傲和强忍的泪意，回想起过去三个月里，那些被我精准预测、牢牢操控的情绪转折和关键选择……

心底深处，那股对于“掌控”本身的上瘾般的渴望，又开始幽幽地燃烧起来，驱散了片刻的倦怠与空虚。

这种感觉，如同最顶级的致幻剂。能够精准地拨动他人的心弦，看着对方在自己设定的旋律里起舞，哪怕明知这一切建立在虚假与算计之上，那种“神之视角”般的权力感，依旧让人欲罢不能。

就像玩一个已经通关无数遍、甚至有些厌倦的游戏。你会因为厌倦而彻底删除它吗？不，更多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点开“新游戏+”的选项，选择更高的难度，带着更精良的装备，踏入似曾相识却又略有不同的地图。

无非是想看看，凭借手中这把名为“系统”的万能钥匙，自己究竟还能打开多少扇紧闭的门，攻克多少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将多少骄傲的“赢家”，变成自己通关记录上又一个黯淡的、被征服的符号。

至于门后是什么，堡垒里藏着什么，征服之后又剩下什么……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能赢。

一直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