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夜市的酒,各有各的味(2/2)

一阵夜风裹挟着呛人的油烟和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吹动了阿飞额前汗湿的碎发。他下意识地抿了一口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好像咽不下去似的,突然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握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廉价的玻璃杯沿都快要被他捏得变形。

我瞥见他指甲缝里那些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水泥灰——准是白天在工地上搬瓷砖时蹭的,他总说戴手套干活没手感,硌得慌。

直到臭军骂骂咧咧地捂着肚子往厕所跑,蓝色的塑料门帘被他掀得哗啦作响,刚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那双一次性木筷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竟奇异地压下了周遭的嘈杂半分。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阿飞,眼神锋利得像把刚磨好的刀,连那副厚重的眼镜片都遮不住其中的锐利:“别他妈硬撑了。这儿没外人,有什么屁,放。”

这话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戳破了阿飞苦苦维持的伪装。

阿飞端着杯子的手猛地顿在半空,酒液因为剧烈的晃动溅出来几滴,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脸上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先是无力地向下垮塌,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像寒冬里被冻裂的玻璃,顺着细密的纹路一点点走向彻底的崩碎。

他深深地低下头,过长的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通红的鼻尖对着杯口,呼吸粗重得像喉咙里堵着浓痰,每一口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大排档里原本喧嚣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隔壁桌划拳的“五魁首啊!六六六啊!”拖得老长,尾音飘散在夜风里,带着几分虚幻;

老板熟练拨弄算盘的“噼里啪啦”声变得遥远,像是从另一条巷子幽幽传来;连路上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声都像是蒙了层厚厚的棉花,闷闷的,听不真切。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啤酒瓶,瓶壁上凝结的冰冷水珠和细微的冰碴硌得掌心发痛。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疯长的毒藤,顺着脊椎骨急速往上爬,死死勒住了我的脖颈,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阿飞终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我借着昏黄的光线看清他脸的瞬间,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他的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一张破碎的蛛网,眼角明显肿胀着,显然是背着人偷偷哭过。

干裂的嘴唇上爆开了好几处皮,有些地方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最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血淋淋的疼痛:

“晓燕……她……她要跟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