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冷公寓里的攻防(2/2)

轻轻带上那扇沉重的黑钢门,走出楼栋,初升的太阳刚好爬过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顶,金色的光芒毫无遮拦地刺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抬手挡在额前,手指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虚幻。

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鞋底踩在潮湿的地砖上,却没什么实在的感觉。浑身像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的,跟刚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撤下来、还没回过神的残兵似的,又累又茫然。

这几个月来的荒唐事不受控制地一股脑涌上心头——同事们看我接连拿下“高分女神”时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竞争对手在项目上被我精准预判后那忌惮的目光、家里人觉得我终于“开窍了”、走上正轨的欣慰语气……这会儿全变成了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烦得人脑仁突突地疼。

身边越是这样虚假的热闹,内心就越感到刺骨的孤独;赢下的“战役”越多,心里那个窟窿就越大。

我天天像个小偷一样扒开别人的情感秘密,算计着每个人的性格软肋,把所有活生生的人都简化成一个个可以分析、可以利用的数据点,可那个曾经会为了一部老电影掉眼泪、会因为吃到一串糖葫芦就傻乐半天的李卫柠,早就不知道被我自己丢在哪个废弃的“数据表”角落里,蒙尘已久。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我猛地扶住旁边的栏杆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得像开了锅,昨晚灌下去的威士忌混着冰块的涩味一个劲儿往上冲。

什么也呕不出来,只是难受地干呕着,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我死死盯着地上自己被晨曦拉得老长的扭曲影子,只觉得无比可笑——赢了所有人,却把最真实的自己给弄丢了,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楚曼就是那座最难攻克的堡垒,赢了她,这场自欺欺人的“情感狩猎游戏”就已经到达了荒谬的。再继续下去,不过是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重复着寻找新目标、分析数据、赢得胜利然后弃如敝屣的无聊循环,直到把心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真实感都磨灭殆尽。

我必须停下来,彻底停下。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读微信消息——狐朋狗友发来的新“猎物”资料、之前还有联系的暧昧对象追问“在干嘛”的试探、系统自动推送的所谓“高匹配度异性分析报告”……我甚至懒得点开去看具体内容,手指直接滑到设置菜单,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那个飞机模式的图标。

按下去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机里那些持续不断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那些算计和权衡,戛然而止——跟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老旧收音机似的,所有的嘈杂瞬间归于沉寂。

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却又无比清晰:

路边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远处卖早点阿姨带着睡意的吆喝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奔跑而过的脚步声……所有这些原本被忽略的声音,此刻都清晰地涌入耳中,真实得让我鼻子一阵发酸。

穿着蓝白校服的男孩叼着包子匆匆跑过,红领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卖豆浆的阿姨用勺子敲着锅沿,拖着长音喊“热乎的豆浆、豆腐脑”;

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上,小声说着周末想去看哪场电影……他们每个人,都在真实地活着,有着属于自己的、或许平凡却鲜活的悲喜。

只有我,像个刚刚从自己制造的虚拟战场上狼狈撤退的逃兵,虽然一身疲惫,却在放下武器的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场耗尽心力的所谓“胜利庆典”,该彻底结束了。

我不想再当那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怪物”,我只想做回那个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李卫柠——哪怕那样的我不招人喜欢,哪怕再去相亲会被姑娘嫌弃无趣,也远比现在这个空心的赢家要强上千百倍。

太阳越升越高,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脸上,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我挺直腰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早点摊子的食物香气和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

我迈开步子,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踏实。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不需要去计算“下一步该怎么走才最有利”,不需要去琢磨“别人会怎么看我”,只是简单地、纯粹地,跟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

这场由我亲手开启、也曾沉溺其中的虚假游戏,我单方面宣布,退出了。

不是玩不起,是老子,不屑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