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镜渊回响(1/2)

“别……上……去……!”

那声音,冰冷、绝望,带着我声带特有的微哑质感,如同贴着我的耳膜剐蹭,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深入骨髓的寒气和浓重的血腥味。它是我自己的声音,却又截然不同,像是从地狱深处、从破碎的时光裂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回响。

这诡异绝伦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混乱的大脑,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清醒,反而引爆了更深层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惧!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逆流、冻结!那些缠绕在脚踝和小腿上的、冰冷滑腻的“影藤”,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电流,猛地收紧!力量骤然倍增!

“呃啊——!” 一声短促的、被泥浆窒息的痛呼从我喉咙里挤出。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勒断!拖拽的速度陡然加快!我的身体在厚厚冰冷的腐叶层上被粗暴地犁过,腐烂的泥浆、尖锐的碎石、断裂的枯枝疯狂地摩擦、撞击着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世界在剧烈的颠簸和窒息中疯狂旋转、模糊,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那跗骨之蛆般的冰冷缠绕。

意识在剧痛、窒息和极致的恐惧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晕,刺破了前方浓稠的黑暗。

不是车灯那种令人心悸的昏黄,而是……一盏老旧路灯发出的、孤零零的惨白光芒。

光!是路!是盘山公路!

那光晕在翻滚的视野里越来越近!冰冷滑腻的“影藤”拖拽着我,正笔直地冲向那点光芒所在的方向!生的希望如同垂死的火星,在绝望的深渊里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只要冲上公路!只要离开这片诡异的密林!或许……

然而,就在我的身体即将被彻底拖出密林边缘、暴露在路灯惨白光芒下的前一秒——

“哗啦!”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物破水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我身侧响起!同时,拖拽我的力量猛地一滞!

我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泥泞中艰难地侧过头。

路灯惨白的光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斜斜地刺入密林边缘,恰好照亮了我身侧不到一米处的一个景象——

一个积满了浑浊雨水、漂浮着枯枝败叶的浅坑。

浑浊的水面,如同破碎的镜子,倒映着上方扭曲盘虬的黑色树枝和一小片惨白的天空。

而在这破碎的“镜面”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身影——一个浑身泥泞血污、狼狈不堪、正被无数惨白鬼手拖拽的人形。

但……不止如此!

就在我身影的旁边,水面之下,另一个“我”,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站”在那里!

水中的那个“我”,穿着同样被泥浆和鲜血浸透的破烂外套,但脸色却是一种死人才有的、毫无生气的青灰色。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发紫,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空洞、死寂,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正死死地“盯”着水面之上、现实中的我!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冰冷绝望!

仿佛感应到我的注视,水中那个“我”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拉扯,扯出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充满无尽嘲讽和悲凉的诡异弧度!

是他!刚才在我耳边警告的,就是水中的这个“我”!

这个认知如同万吨巨锤,狠狠砸在我的意识上!大脑一片轰鸣!三十年前的车祸……三十年前的我……难道……难道当年那个为了验证传说而登上末班车的蠢货……就是我?!这根本不是一场验证,而是一次……轮回?一次无法逃脱的、注定坠入地狱的循环?!

“不——!!!” 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荒谬和绝望的嘶吼从我胸腔深处爆发出来,带着血沫和泥浆!那水中的倒影,那诡异的笑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求生的本能和彻底崩溃的疯狂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不顾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精神与肉体双重崩溃的瞬间,脚踝处那冰冷滑腻的拖拽感……竟然……诡异地松开了!

仿佛是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又或者是被水中的倒影所震慑,那些惨白的鬼手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腐叶层深处,只留下皮肤上冰冷的黏腻感和深入骨髓的勒痕。

身体骤然一轻!巨大的惯性让我在泥泞中又翻滚了几圈,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上——是盘山公路边缘粗糙的水泥护栏!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冰冷的触感和背后空荡的悬崖感,却如同强心针般刺激着我!公路!我上来了!暂时脱离了那片鬼影幢幢的密林!

我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泥腥味。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四肢百骸却如同灌满了铅,酸软无力,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我勉强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

死寂。

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湿冷的雾气。那盏老旧的路灯在十几米外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光线在雾气中晕染开,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鬼影幢幢。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幽冷的光。整条盘山公路像一条僵死的巨蛇,蜿蜒着消失在浓雾深处,不见首尾。没有车辆经过的声音,没有虫鸣鸟叫,只有山风穿过树林缝隙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啸。

260路公车呢?

我猛地转头,心脏再次揪紧!目光急切地扫向记忆中它应该停靠的位置——

空荡荡的。

路灯惨白的光晕笼罩下,那段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空空如也。没有巨大的金属车体,没有昏黄的车灯,没有蒸腾的灰烟。只有冰冷的雨水顺着路面缓缓流淌,汇入路边的排水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仿佛那辆地狱巴士,连同车上那些融化扭曲的乘客,从未存在过。连同那个将我拖拽至此的恐怖经历,都像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难道……真的是幻觉?是山里的瘴气?还是……我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臆症?

一丝荒谬的、带着劫后余生虚脱感的侥幸,如同毒草般在心底悄然滋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巨大的恐惧和体力的双重透支下,开始不由自主地松懈。身体瘫软在冰冷粗糙的护栏边,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疼痛。

就在这时。

“沙……沙……”

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从浓雾弥漫的公路前方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脚步声拖沓、缓慢,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滞感,仿佛穿着浸透水的鞋子在泥地里跋涉。

我猛地一激灵,残存的警惕瞬间绷紧!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挣扎着半坐起来,惊恐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惨白的路灯光芒边缘,浓雾如同舞台的帷幕,缓缓翻滚着。

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雾气中渐渐显露出轮廓。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褪色藏青棉袄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小髻,干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空空,步履蹒跚。

一个穿着厚重深紫色冬衣的中年女人,头微微歪着,双手插在衣兜里,脚步虚浮,墨黑色的长指甲在惨白的光线下偶尔闪过幽光。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色工装的男人,低着头,油腻的头发遮住脸,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身体微微发抖,衣领似乎敞开着一点……

他们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褪色的旧照片投影。没有看我,只是沿着湿漉漉的路面,朝着我身后的方向——那更深、更黑暗的山路深处,沉默地、缓慢地……走去。

是“他们”!

刚刚在那辆地狱巴士上融化变形的“乘客”!或者说,是他们某种……残留的影像?

恐惧再次攫住了心脏!我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水泥护栏上,恨不得能嵌进去。冷汗混合着泥水,再次从额头滑落。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尘土、霉菌和微弱尸臭的冰冷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就在那个穿着藏青棉袄的老太太,即将从我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经过时——

她一直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浑浊的眼珠,穿透浓雾和惨白的光线,直直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有深不见底的怨毒,有令人窒息的麻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穿命运的……怜悯?

她的脚步没有停,身体保持着向前行走的姿态,只有那颗头颅,诡异地扭转了接近九十度,维持着那个死死“钉”住我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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