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人血影(2/2)
“你……你怎么来了?!”周成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怒和拒斥,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月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眼中那赤裸裸的厌弃。那眼神,比海上的风浪更冰冷刺骨。
“哎呀,老爷!”林秀琴适时地上前一步,挽住周成僵硬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瞧您说的!这位月娘姐姐大老远带着孩子找来,多不容易呀!我已经让人把西跨院那间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了,先让她们娘俩住下,舟车劳顿的,总得好好歇歇脚不是?”她一边说,一边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周成的手臂内侧掐了一下,那力道带着警告。
周成被林秀琴这一掐,又对上她看似含笑实则冰冷的眼神,心头猛地一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嗯,夫人……安排得是。”
西跨院的那间厢房,位置偏僻,靠近后花园的角落。房间虽然宽敞,但显然久无人居,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家具也是些半新不旧的,角落里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蛛网。只有一扇小窗对着后花园那口废弃的、长满青苔的古井。
“姐姐和孩子先委屈一下,缺什么尽管跟下人说。”林秀琴站在门口,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在月娘和阿宝身上扫过,“老爷最近生意忙,怕是没什么空过来。姐姐安心住着,就当是自己家。”她刻意加重了“自己家”三个字,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月娘和阿宝。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高墙挡住,屋内迅速暗沉下来,寒意更深。阿宝害怕地抱住月娘的腿:“娘,爹……爹不喜欢我们了吗?这里好冷……”
月娘强忍着心碎和屈辱的泪水,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声音哽咽:“阿宝不怕,爹……爹只是太忙了。娘在呢。”她环视着这间冰冷空旷的屋子,一种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这里,绝非善地。那个笑容甜美的林夫人,眼底深处藏着的,分明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毒焰。
深夜。
西跨院厢房内一片死寂。月娘搂着熟睡的阿宝,自己却毫无睡意,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心头警钟长鸣。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房门外!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鬼鬼祟祟的意味。
月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是林秀琴那特有的、娇柔又带着丝阴冷的腔调:
“……成哥,你还在犹豫什么?留着她们,就是留着两颗随时会炸的雷!你那点过往,经得起查吗?我爹要是知道你在老家还有这么个‘原配’和‘嫡子’,他还会认你这个女婿?还会让你沾手林家的生意?到时候,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得完蛋!……成哥,无毒不丈夫!为了咱们的将来,为了这偌大的家业,该狠心时就得狠心!一个乡下妇人,一个黄口小儿,神不知鬼不觉地‘病故’在这宅子里,谁又能说什么?这府城每天死的人还少吗?……”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但那冰冷的、充满蛊惑和杀机的语调,却如同毒蛇的信子,丝丝缕缕地钻过门缝,钻进月娘的耳朵里,冻僵了她的血液。
周成似乎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紧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黑暗中,月娘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她明白了,这里不是家,是虎穴狼窝!那个看似温婉的林秀琴,是披着人皮的罗刹!而她的丈夫周成……那沉默的喘息,就是默认!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随之升起的,是一股母兽护崽般的决绝和恨意。她摸索着,将藏在包袱最底层的一把磨得锋利的、用来防身的旧剪刀,紧紧攥在了手中。冰凉的铁器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窗外,月色惨白,冷冷地照在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上。井口边缘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