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梳断魂归(2/2)

无尽的、冰冷的黑暗。

后背撞击硬物的剧痛。

雪花倒灌入口鼻的窒息。

还有……指尖最后触及的那冰冷木质梳齿,以及……一缕被生生从鬓角扯断的、带着体温的、枯黄的长发。

……以及,那最后的不甘、不解、与滔天的怨毒……

……然后,是另一个视角……

……深夜的老宅,煤油灯摇曳。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颤抖着手,将一把缠绕着黑色发丝的木梳,小心翼翼藏入墙壁的暗格。窗外,风雪呼啸。

……男人脸上,交织着恐惧、愧疚,还有一丝……诡异的狂热?

……“能成的…这次一定能成…借她的怨…延我陈家的…” 破碎的自语消散在风中。

……画面闪烁,男人日渐憔悴,头发大把脱落,最终倒在雪地,面目青紫……

……无数破碎的时光碎片席卷而过……

……西厢阿贵的癫嚎……

……祖父辈仓皇逃离的马车……

……老宅的荒芜……

……以及……他自己……好奇地推开那扇窗……

百年的孤寂冰冷,百年的怨毒等待,百年的罪恶循环……所有的感受,所有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意识边界。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那雪洞中的女子,是最初也是最深的“怨”。

而陈家的某位祖辈,不仅是“负心人”,更似乎试图用某种阴邪的手段,窃取、转嫁这份怨力,却最终遭到反噬,并将这份诅咒通过这把祖传的诡梳,一代代延续了下去!

所谓的“找替身”,并非简单的怨灵索命,而是这扭曲诅咒的一部分,是怨力维持自身、并寻找下一个“寄生”目标的可怕循环!

他不是偶然的受害者。他是这血脉诅咒命定的、最后的祭品!

就在他意识即将在这庞大的记忆洪流中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外界,那短暂的凝滞结束了。

魔女的怨灵彻底吞噬了那几张黄纸残存的力量,发出了最终极的、毁灭一切的尖锐咆哮!无尽的、实质般的冰冷发丝,如同亿万根闪烁着寒光的致命尖针,彻底粉碎了岩石凹陷的遮蔽,向着内部蜷缩的陈文超,以及他怀中那两把重获感应、甚至因饮血而更显妖异的诡梳,猛刺而下!

结束了。

陈文超在那亿万冰针刺落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意识,不是抵抗,而是……拥抱。

拥抱那两把冰冷罪恶的梳子,拥抱那百年的孤寂与怨毒,拥抱这注定到来的……终结。

“咔嚓——!”

仿佛冰面彻底碎裂的巨响。

又仿佛……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东西,断裂的声音。

耀眼的、足以灼伤灵魂的苍白光芒,猛地从凹陷中爆发开来,瞬间吞噬了一切。

……

风雪,不知何时,渐渐歇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过去,天际泛起一种朦胧的、病态的灰白。

雪坡之上,那片狼藉的岩石凹陷处,只剩下厚厚的、晶莹的冰雪覆盖一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没有魔女,没有陈文超,没有诡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一阵山风掠过,吹起些许雪沫,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无人再能听懂的、古老而恐怖的故事。

远方的雪山,依旧沉默地矗立着,永恒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