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怨髓归土(1/2)

林清文在一种仿佛溺水后获救的剧烈咳嗽中醒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针扎般的疼痛。口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沉香的苦涩,舌下的定魂符早已化为纸浆,被他不自觉地吞咽下去。他发现自己躺在废弃土地庙冰冷的地面上,陈永信正半跪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受伤的那只手缠绕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

庙门外,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黏腻的刮擦声不绝于耳,仿佛有无数湿滑的身体正在前仆后继地冲击着符箓和红线构成的脆弱屏障。门板剧烈地震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贴在门上的符箓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整个庙宇仿佛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外面污秽的浪潮吞没。

“信哥……”清文的声音嘶哑虚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小腿上的“阴契”,此刻不再仅仅是刺痛或阴冷,而是一种灼热的、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蚁在其中钻营啃噬的剧痛,那片灰褐色的皮肤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圈,颜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褐色,表面的皮革纹理也更加清晰凸起。

“别动!”陈永信用未受伤的手按住他,眼神疲惫却锐利,“你刚才太乱来了!‘秽骨同源’是禁忌之法,稍有不慎,你的魂魄就会被彻底污染,永世不得超生!”

“我……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清文急促地喘息着,将自己在意识连接中捕捉到的那些破碎信息——对李承宗具象化的仇恨、核心怨念中对土地的复杂情绪、以及那些转瞬即逝的“裂缝”——断断续续地告诉了陈永信。

陈永信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对施暴者的执念……对土地的残存联系……这就对了!这就是关键!”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黑丝的痰,“地秽蛊的力量根源在于那场虐杀产生的极致怨恨,而这份怨恨有一个最核心的指向——李承宗!只要这份复仇执念未被满足,怨气就无法真正平息,只会不断扩散、寻找替代品。”

他看向清文腿上的“阴契”,又看了看门外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语速加快:“你的‘阴契’不仅是标记,现在更成了它们复仇执念的宣泄口之一!它们感知到你身上带着与那片土地、与那段历史相关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你的研究和接触),将你视作了某种……与李承宗相关的‘延伸物’!”

“那……那怎么办?”清文感到一阵绝望,“李承宗早就死了!”

“人死了,但因果未消!怨念要的是‘了结’!”陈永信的目光扫过庙宇,最终落在神龛后方,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可能是以前庙祝留下的杂物。“需要一种‘象征性的了结’,一种能欺骗或者说‘满足’那股原始怨念的方式!”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杂物堆前,翻找起来。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门板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红线也崩断了几根。腥甜的恶臭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找到了!”陈永信低呼一声,从杂物中抽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件褪色严重、沾满灰尘的旧式绸缎马褂,不知道是以前庙会用的戏服,还是哪位前人遗落在此的。虽然破旧,但形制与清文在残忆中看到的李承宗所穿衣物颇为相似!

“这是……”清文瞳孔一缩。

“来不及解释了!”陈永信将马褂扔给清文,“穿上它!”

“什么?!”清文如同被烫到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件散发着霉味和陈腐气息的马褂。

“穿上它!”陈永信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误导核心怨念的方法!”

清文看着陈永信濒死般的神情,又感受着门外即将破防的危机和腿上越来越强烈的侵蚀痛楚,一咬牙,抓起那件冰凉滑腻的马褂,颤抖着套在了自己身上。马褂上身的一刻,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阴寒透体而入,仿佛被无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瞬间锁定。

陈永信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把锈迹斑斑、从李公馆仪式房间找到的怪异弯镰刀,塞到清文手里。“拿好它!这是凶器,上面沾染着最初的怨血!”

然后,他快速用朱砂在清文额头画下一个复杂的反向符咒,又撕下清文一撮头发,混合着某种粉末,塞进一个巴掌大小的草人里。“我会用‘替形草人’和‘引秽符’暂时将核心怨念的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并强化你与李承宗形象的关联。你要做的,就是充当诱饵,将那个东西……引离它的巢穴,引到一片能‘化解’它怨气的地方!”

“引到哪里?怎么化解?”清文手握冰冷的锈刀,穿着诡异的马褂,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推上祭坛的羔羊。

“水!活水!”陈永信急促地说道,一边将草人放在阵法中心,用清文的鲜血滴在上面,“地秽蛊依托于被污染的‘死土’,流动的活水是它的克星,能冲刷、稀释秽气!蟾蜍山北面有一条山涧,虽然不大,但水源是活的!把它引到那里去!我会尽量在后面用残存的阵法力量帮你拖延那些小的!”

他猛地将一样东西拍在清文胸口——那是之前装辟秽粉的油纸包,但里面现在似乎换了东西,触手坚硬。“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如果真的到了绝境,把它扔进那东西的‘嘴里’……或许能引发怨气内爆……但你也……”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

“轰隆!!!”

土地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无数蟾蛊不知疲倦的撞击下,终于彻底碎裂开来!木屑纷飞中,黏滑漆黑的潮水般的影子,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汹涌而入!

“走!!!”陈永信用尽最后力气,将清文往庙宇后方一个破损的窗口猛地一推,自己则转身,双手结印,喷出一口精血在阵法上,淡金色的光幕再次亮起,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涌入的蟾蛊,但光幕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清文回头看了一眼被黑色潮水与黯淡金光包围的陈永信,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他没有时间犹豫,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从破窗口爬了出去,跌落在庙后的荒草丛中。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他身上的旧马褂和手中的锈刀,仿佛成了最醒目的灯塔。庙内那些原本被陈永信暂时阻挡的蟾蛊,以及庙外漫山遍野涌来的黑影,齐刷刷地将那无数双空洞浑浊的眼睛转向了他!

“咕呱——!!”

一声充满了渴望、暴戾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目标的兴奋咆哮,从蟾蜍山方向远远传来,穿透夜空!池塘里那个核心的聚合体,被彻底惊动了!

清文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山涧的位置,拔腿狂奔!

他穿着不合身的、滑腻的马褂,手中紧握着冰冷锈钝的凶器,小腿上的“阴契”传来钻心的疼痛和强烈的牵引感。他的身后,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发出黏腻蠕动声的蟾蛊大军!它们从草丛中、从石头下、从每一寸土地里钻出,无穷无尽。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那股腥甜气味浓烈到几乎让他窒息。他的意识开始受到干扰,脑海中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锈刀切割皮肤的触感,暗红色血液的黏腻,李承宗疯狂的笑脸,以及无边泥沼的拖拽感……

“我是林清文……我要活下去……”他一遍遍在心中默念,拼命抵抗着怨念的侵蚀,朝着北面狂奔。他能感觉到,一个庞大、充满恶意的意志,正从池塘方向升起,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的速度,朝着他追来!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跑。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腿上的“阴契”越来越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他感觉自己的速度在变慢,身体的协调性在变差,仿佛肌肉正在变得僵硬。

终于,他听到了水流声!淙淙的、清澈的流水声,在这片被污秽笼罩的山林中,如同天籁!

他鼓起最后的力量,冲出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清澈见底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月光勉强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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